温哥华归来的清晨六点,谢泠月的手机在飞机降落前就开始疯狂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摁亮屏幕,看到的是医院的陌生号码。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让她清醒,手指颤抖着接起电话。
"请问是谢泠月女士吗?您妹妹谢泠禾突发过敏性休克,现在正在ICU抢救……"
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小桌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抢救"两个字像魔音一样在脑海中回荡。
"泠月?"温予棠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怎么了?"
"小禾……小禾她……"谢泠月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医院说她过敏性休克……正在抢救……"
温予棠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立刻按下呼叫键,对空乘说:"麻烦帮我安排最快的落地通道,有紧急情况。"
然后她握紧谢泠月的手,声音很沉:"别怕,我们马上就到。"
***
市人民医院,ICU外的走廊。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走廊里冰冷的空调风,让人感觉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窖。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在头顶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谢泠月的心上。
她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温予棠正在和主治医生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谢泠月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输液"、"严重过敏反应"、"不应该"。
"谢女士,您妹妹使用的是常规药物,以前从未出现过过敏反应。"医生翻着病历,眉头紧锁,"但这次的反应非常剧烈,我们正在全力抢救。如果不是护士发现及时……"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意思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温予棠的眼神越来越冷。她压低声音问:"能调取昨晚的监控和用药记录吗?"
医生愣了一下:"这……温总,您是怀疑……"
"我只是想确认一切都按规程进行。"温予棠的语气不容拒绝,"麻烦您了。另外,给谢泠禾安排最好的医生和病房,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医生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温予棠走回谢泠月身边,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谢泠月靠在她肩上,浑身都在发抖。
"小禾从小身体就不好……我答应过妈妈要照顾好她的……可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不是你的错。"温予棠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我会查清楚的。"
她拿出手机,给私家侦探老王发了条加密信息:【立刻调查市人民医院昨晚的所有异常情况,重点查ICU病房的监控和人员出入记录。】
这绝不是意外。常规药物突然过敏?时间点又这么巧,刚好在她们去加拿大的时候?温予棠在商场混迹多年,对这种"巧合"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周家。一定又是周家。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想要立刻杀回周家、亲手扼住周宏业喉咙的冲动。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要冷静,要找到证据,要让这些畜生付出代价。
***
中午十二点,医院监控室。
温予棠的私家侦探老王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温予棠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温总,您看这里。"老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画面,"昨晚十点四十分,有个陌生男子进入了病房。他穿着白大褂,但工作牌被刻意遮挡了。从体型和走路姿势看,这人不是医院的正式员工。"
画面上,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走到谢泠禾的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动作很快,然后迅速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再往后看。"老王快进画面,"关键时段的监控,'恰好'损坏了十五分钟。但我们通过其他角度的摄像头,捕捉到了这个人离开医院时的侧脸。"
他调出另一个画面,放大。虽然画质模糊,但依然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出医院大门,钻进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号已经查到了,是周氏集团名下的公司车辆。"老王说,"而且,我调取了用药记录,发现昨晚的输液袋上有针孔痕迹。有人往里面注射了某种过敏原,应该是青霉素类的高浓度提取物。谢泠禾的病历上明确标注了青霉素过敏史,这是蓄意谋杀。"
温予棠的手指死死攥着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周家动了高志强不成,现在把目标转向了一个无辜的、重病的小女孩。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敢查我,我就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出事。
这些畜生。
"查那个男人。"温予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他是谁派来的。另外,把所有证据整理好,直接报警。这次我要让周家付出代价。"
"明白。"老王点头,"还有一件事,温总。我们的人在医院附近发现了周景行的车,他昨晚十一点左右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待了半个小时,应该是在等消息。"
温予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周景行。
又是周景行。
这个男人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毁作品、造黄谣,现在竟然敢对一个重病的孩子下手。
她的眼中,杀意凛然。
***
下午两点,ICU内。
谢泠禾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然昏迷。谢泠月被允许进去探视十分钟。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看着妹妹插满管子的样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小禾只有十六岁,本该是最美好的年纪,却因为白血病,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两年。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谢泠月跪在床边,握着妹妹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小禾……对不起……都是姐姐的错……"她哭着说,声音嘶哑破碎,"如果不是姐姐……你就不会……都怪姐姐贪心,想拿那个奖……都怪姐姐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而绝望。护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时间到了,让病人好好休息吧。"
谢泠月被搀扶着走出ICU,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温予棠站在ICU外的玻璃窗前,看着这一幕。
看着谢泠月跪在那里,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痛苦得无法呼吸。那副样子,比在工坊里看到作品被毁时,比在网上看到黄谣时,都要让她心痛。
因为这次,受伤的不是她的作品,不是她的名声,而是她最珍视的、唯一的亲人。
温予棠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摩挲,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
傍晚六点,云锦公寓。
温予棠将谢泠月强行带回了公寓。女孩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机械地跟着她。回到公寓后,她就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温予棠给她盖上毯子,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她召开紧急会议,律师团队、私家侦探、助理王琳,所有人都通过视频连线出现在屏幕上。
"证据链确认了吗?"温予棠问,声音冷得像冰。
"确认了。"老王说,"那个男人是周景行的手下,叫刘强,之前在周氏地产的安保部工作。我们查到了他和周景行之间的通话记录,还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就在事发前三小时。医院的监控视频、用药记录、针孔痕迹鉴定,所有证据都指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故意伤害案。"
温予棠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立刻报警,以故意伤害罪起诉。同时,把高志强的证词和这次的证据一起,提交给检察院。周宏业财务造假,周景行故意伤害,我要让他们父子俩一起进去。"
"温总,这样做的话……"律师犹豫,"周家那边可能会狗急跳墙,对您和谢小姐的人身安全……"
"我等的就是他们跳墙。"温予棠冷笑,"既然他们敢动手,我就让周家血债血偿。你们只管按我说的做,安全问题我自己会处理。"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当温予棠关掉最后一个视频通话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揉着发酸的眉心,从书房走出来。客厅里很安静,谢泠月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温予棠能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能看到她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的身体。
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