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拉黑号码,动作干脆利落。
纪家这一辈,兄弟姐妹八个。纪书辰小他两岁,从小就跟在他身后。感情什么时候变了质,纪书言说不清,只是发现的那一刻,就只能开始疏远。
而纪书辰也明白,从没纠缠过。可今天这通电话里那些不甘和愤怒,几乎要烧穿听筒。
纪书辰知道纪书言不喜欢男人,但他得知纪书言为了救合至要嫁给应家的那一刻,心里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喷涌而出。
凭什么?纪书言接受不了男人,却要为了纪家嫁进应家。凭什么宁可选择一个陌生人,也不肯选择他?
凭什么纪书言会接受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如果纪书言不选择男人,那他可以一辈子当纪书言的弟弟,但他既然选择男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兄弟又如何?
合至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进了死地,就算有明途出手相助,挺得过一年,不改革日后还是要破产,救不救又有什么用?
凭什么要让纪书言牺牲自己去救那些蠢货?
手机被搁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纪书言靠在沙发里,闭上眼,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
纪书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他不想反抗吗?想。
可父亲已经点头,应家已经选定了他,纪家那么多人,他可以不在乎大多数,却不能不顾爷爷奶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族彻底垮掉。
合至成立至今,从原本的龙头企业到现在走向没落,每一任掌权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错过一次又一次风口,嫁出去一个又一个女儿。在纪书言之前,那些堂姐们谁又是心甘情愿的?轮到他了,他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有工作,有能力,可以脱离纪家生活。但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只此一次。
纪书言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有这一次。
等到林克洗完澡出来,纪书言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他穿着黑色卫衣套装依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单手捧着手机看视频软件。
“走了,吃饭去。”林克一边从柜子里拿衣服一边说,“陈经典在东街开了家新店,早就喊咱们几个过去了。”
“他自己夸下海口说他那的红花蟹海市最鲜。”林克说着说着又想到了什么,语气低落了下去,“咱们这次刚好一起去尝尝。”
林克的语气成功把纪书言逗笑,纪书言起身,十月底的海市并不冷,他还是把帽子扣在了头上,“你这么说,好像我吃不起红花蟹一样,我以后可是要嫁豪门的,你们这些二代还不赶紧抱我大腿?”
“滚啊纪书言。”林克冲着他的肩膀拍了一下,“都要被逼着嫁男人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难不成我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吗?结婚而已,是男是女没那么重要,婚姻也没那么重要。”纪书言说。
“是不重要,”林克声音低了下去,犹豫片刻才说,“但上个月我在欧洲听说,应淮承遇刺。”他指了指自己肩膀,“这儿,挨了一枪才脱险。”
纪书言脚步未停。
林克继续道:“应淮承和我们不一样,他出门都得带保镖。我怕你和他扯上关系,难免有风险。”他顿了顿,又自我安慰似的摇摇头,“不过你工作特殊,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纪书言没接话,只是抬手拍了拍林克的背,推着他往停车场走:“行了,别瞎操心。再不走,红花蟹该卖完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夜色渐浓,街边灯火通明。
纪书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帽檐下,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前方。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那些挣扎、那些压在心口的重量,都暂时被收敛了起来。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