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平稳行驶。后座，应淮承靠着椅背，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平直，身形挺拔。窗外流动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眼睛沉得像深夜的海，辨不出情绪。

自从得知家里给他定了联姻对象，他的心情就没好过。车内气压低得让人屏息。

助理宋恒握着平板，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应总，纪书言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您要现在看吗？”

应淮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扫了他一眼。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几秒后，他才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不用。”

宾利驶入半山庄园，沿着蜿蜒的车道深入。庭院里树影幢幢，车灯划过精心修剪的灌木，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建筑前。

应淮承下车，佣人早已恭敬地候在门边。他径直走进客厅，应景宗正坐在沙发上，手边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爷爷。”应淮承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神情依旧平淡。

“看过那孩子的资料了？”应景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你们既然定了，何必再问我。”应淮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透着疏离。

“生气了？”应景宗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叠起来，“人虽是你二叔挑的，但我亲自过目了，是个不错的孩子。家世虽普通些，但样貌、学历、品行都没得挑。”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最重要的是，八字和你很合。陈法师说了，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应淮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选人、定人，我这个当事人倒成了最后知道的。爷爷，陈法师年纪大了，有些事，未必次次都准。”

应景宗脸上的笑容敛了敛。生意场上信风水，应家更是如此。陈法师是海市公认的大师，从来没人敢质疑他算得不准。

“淮承，”应景宗声音沉了几分，“你应该清楚，你要想拿到你父母留下的那些股份，就必须成家。你那些叔叔伯伯，哪个是省油的灯？有了股份，你能少走一半弯路。”

应淮承没说话。他知道爷爷说的没错，父母留下的股份有条件，必须在他结婚后才能生效。有了这些股份，他在明途的地位能更稳固，那些暗中掣肘他的人才会彻底消停。

但他不喜欢被安排，更不喜欢这种近乎交易式的婚姻。

“没有股份，我也能解决他们。”应淮承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爷爷，我不点头，这婚结不成。”

应淮承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退让。如今他早已坐稳明途，纵使有暗流涌动，也尽在他掌控之中。

“海市这么大，若真要让一个人消失，又能有几人察觉？”应淮承声音冷漠，听不出半分玩笑。

应景宗脸上一贯的慈祥霎时凝住，仿佛平静湖面被投下石子，转瞬又恢复如初，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孙儿，语气沉沉：“淮承，你是觉得，爷爷老了，不中用了？”

这两年，应淮承在明途站稳脚跟，应景宗便彻底退居幕后，不再插手集团事务，可这不代表，他彻底失去了掌控明途的能力。

应淮承低笑一声，俯身替老人斟了杯热茶，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孙儿自然不敢。”

应景宗定定望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个他亲手雕琢长大的继承人，骨子里的狠戾与执拗，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良久，应景宗缓缓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下个月七号，订婚典礼，你必须到场。”

应淮承也站起来，伸手扶住爷爷的手臂，语气听不出喜怒：“有时间的话，我会去。”

应淮承伸手稳稳扶住应景宗的手臂，语气平淡却暗藏疏离，“爷爷，夜已深了，您该早些歇息。”

“这才几点，就催我歇息？”应景宗并未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确实不早了，爷爷。”应淮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应景宗岂会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终究没再言语。

直到应景宗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应淮承才转身，脸上的温和褪去，又恢复成一贯的淡漠。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