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纪家客厅,光线昏沉。
叶良秋坐在沙发里,眼睛通红,声音带着哽咽:“怎么会选中书言呢?”
她已经哭过一场,可心里的情绪如同一团棉花似的堵着,怎么也散不去。“书言……他不喜欢男人啊。”这话说得很轻,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纪保山坐在一旁,脸色灰败。同性婚姻合法三年了,可他骨子里仍守着老派的念头。原本还暗自庆幸儿子喜欢女孩,谈过女朋友,以后总能给纪家留个后,谁知应家偏偏挑中了纪书言。
“保山,”叶良秋拉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袖子里,“真的不能再和大哥商量商量吗?小辰……小辰他是喜欢男人的啊,他们不是正相配吗?”
纪保山摇摇头,声音干涩:“没得商量。应家选的人,谁也改不了。”
叶良秋的眼泪又无声地滚下来。
纪保山偏过头,不敢再看。他耳边又响起大哥纪忠山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句一句,扎得他心肺疼:
“保山,合至走到今天,要是错过和明途的合作,就只剩破产一条路了。如今经济变得快,搭上明途,难关就能过去。就算回不到从前在海市的地位,至少还能保住一席之地,不至于清算倒闭。”
“保山,合至是生是死,就看你们家的决定了。大哥不逼你,但你要想清楚,合至没了,纪家也就完了。”
纪家几十口人靠着合至生活,他能怎么办?
更何况……嫁进应家,也不算坏事。至少往后衣食无忧,荣华富贵总少不了。等合至度过难关,平稳下来了,到时候再离婚,也不是不行。
纪保山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纪书言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
他一眼就看见沙发上沉默的父亲和低头抹泪的母亲,心里顿时了然。
“应家要我嫁?”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叶良秋听到儿子的声音,终于绷不住,捂着脸哭出声来。
纪保山抬眼看他,有些艰难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整个海市都快传遍了。”纪书言弯腰换鞋。他刚从实验室出来,就收到朋友的消息,问他是不是真要跟应淮承订婚。他没回,但心里已猜到七八分,竟然敢这样传,这件事多半不是空穴来风。
他直起身,走到茶几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母亲,才看向父亲:“所以,是真的?”
纪保山避开他的目光,良久才哑声问:“你……怎么想?”
纪书言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可以想吗?”
他太清楚父亲的答案,也太清楚合至的处境。不攀附明途,合至只有破产一条路。家族兴衰像座山压下来,姓纪的人,都没得选。
“行。”他说。
叶良秋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纪书言俯身拍了拍母亲的肩,语气放软了些:“妈,别难过,只是结婚而已,没什么的。”他顿了顿,看向父亲,“倒是爸,该劝劝大伯——合至靠嫁女儿嫁儿子,又能走到什么时候?不从根本上改革,就永远在破产边缘打转。没人会一直帮纪家,况且……纪家也没剩几个孩子可以嫁了。”
纪保山沉默着,看了儿子许久,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起身朝楼上走去。
纪书言又安慰了母亲几句,才离开。工作后他就不常回这里住了,今晚更没心情久留。
说不上多难过,也不是失落,只是心口像蒙了层薄雾,闷闷的,透不过气。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换了身运动装,推出那辆白色的Dogma F公路车。夜风微凉,他跨上车,沿着环海大道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海风扑面,带着咸涩的气息。纪书言用力踩着踏板,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在身后。
同一时间,环海大道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