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比他的稍大，掌心温热。

“塔拉。”

门被打开，段砚放下手，却没有后退，他就这么站在林寒深身后。

太近了，近到林寒深能感受到段砚呼吸时吐出来的温热气流拂过后颈，近到林寒深能闻到段砚那淡淡的香水味。

林寒深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僵在原地。

“那天你身上不是这个味道。”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段砚听懂了，他轻呵一声，下一秒，他右手捏住林寒深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对视，林寒深能从段砚的眼中看到他的缩小的、失措的倒影。

“段砚，我……”

林寒深咬着嘴唇，没有了下文。

“进去吧。”段砚看了他几秒，终于松开手，声音平静。

林寒深也不洗漱，就这么坐在那里看段砚收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沉默。

最后还是没忍住，“那个便签……”

“我看了。”段砚从他的书桌的角落，拿起那张便签，“但你难道不清楚我想听到的是什么吗？”，声音低沉。

“万能道歉卷，持有人：段砚 ，特权：可无条件使唤林寒深一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跑腿买饭、随叫随到、在接下来的一局羽毛球中对你放水，有效期：直到你下次惹我为止，呵。”

尾音上扬，带出一丝讥诮。

林寒深脸颊发烫，本来写的时候挺正经挺认真的，但现在被段砚读出来，字里行间却溢出难以言喻的暧昧。

他低着头：“那个我划掉了，是永久有效……”声音越说越小。

段砚盯着林寒深，很久才开口：“林寒深，你说过你讨厌我。”

林寒深愣住了。

“我，我当时……”他语塞，“但我不讨厌你，真的。”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寒深不吭气了。

“白枫宇一喊你你就去，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喜欢他？嗯？还有那天晚上，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在一秒钟内就抛下我，去追白枫宇，难道不是你约我出去的吗？还没完，你——”声音中泄露出被压抑的情绪。

“你别骂了，我……”林寒深第一次看到段砚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你什么？”段砚逐步逼近，林寒深本能的想往后面退，却被书桌挡住。

段砚双手撑在书桌上，将林寒深禁锢在双臂之间，“说话。”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侵略性的笼罩下来。

林寒深嘴巴张张合合，低着头，挤出最苍白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不用道歉，今晚我去其他宿舍，等明天我就会申请换宿舍，班里位置也会换，满意了吗？”

说完，段砚便要转身，但被林寒深一把抓住，指尖冰凉，“不满意！我不想和你分开。”

段砚停下，却没有回头，“能让我一直陪着的，只有我哥和......恋人，你觉得你是哪个。”

段砚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很生气，但又害怕从林寒深口中听到一些……他不想听到的。

“……我可以当你哥。”林寒深抿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

不能是恋人，起码不能是现在，家庭如泥沼般，他怎么能把段砚拖进来。

段砚被气笑了。

“滚。”

猛地将林寒深的手甩开，就要离开。

看到这一幕，林寒深不管不顾地从背后抱住段砚的腰，“不行你不能走！我、我不让你走。”

炽热的体温隔着校服传来，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体打在自己的背上，浑身一僵。

“段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林寒深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他收紧手臂，语无伦次，“我有不能说的原因，我以为只要装作是兄弟就够了……可我做不到，我想靠近你，又不敢承认……我就是个懦夫，段砚，我害怕……可我更怕你离开，我根本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我一点都不讨厌你，从来都没有！”

一小块衣服已经被泪水打湿。

林寒深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因抽泣而轻轻耸动，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矛盾、恐惧和依恋，终于在此刻决堤，化作混乱的“告白”与泪水。

段砚听着身后断断续续的抽噎和那些颠三倒四却炽热无比的话语，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叹了口气，转身，一只手捏着林寒深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

眼前的人眼睛红得厉害，不断涌出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段砚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用指腹轻轻揩去那些泪水，动作是与他此刻复杂心情截然相反的温柔。

“好了，别哭了。”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林寒深哭的更大声了，他把头埋进段砚的胸前，校服晕开一片深色的、柔软的湿痕。

段砚只能抱着林寒深，等他哭完。

结果他就发现，根本哭不完，“我逗你玩的，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你…你说你要换座位…”伴随着短促的换气声，林寒深说道。

“我骗你的。”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你咋这么讨厌。”林寒深又忍不住了，哭的更大声。

“好了好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好不好。”段砚一手轻拍着林寒深的后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林寒深点点头，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抬头看着段砚，“那你原谅我了吗？你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最后那声尾音带着不自知的、撒娇般的绵软。

暗恋了十年的人此刻趴在自己怀里撒娇，段砚可能会说“不好”吗？

可能。

他握住林寒深的肩膀，将他稍稍推离，直视着他湿润的眼睛：“我可以原谅你。但我们之间的事，迟早要——”

话未说完，他又看到了那眼眶里迅速积聚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