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了狭小的空间。林寒深不想动,直到母亲喊他来帮忙,他才不得不挣扎着爬起。
林海峰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粗鲁地推搡着试图扶他的妻子。
林寒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对母亲说:“妈你先进屋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唉,好吧。”安柔疲惫而无奈地叹息着,转身回了房间。
林寒深看着他父亲因酒精而涨红的脸,看着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果然……还是这样。
但他还是走上前,试图将父亲扶起。这个动作却像是点燃了炸药桶,引来了更加不堪入耳的咒骂:“没良心的狗东西!老子天天在外面辛苦赚钱给你们花,你他妈天天考个什么屁成绩回来……白眼狼!”
听着这些熟悉的、带着恶意的字眼,想到今天接连遭受的委屈,想到段砚,想到父亲过往的种种不堪,想到母亲日复一日的隐忍和绝望……
林寒深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你以为你算什么?!”他几乎是嘶吼出声,“你除了给我们制造麻烦你还能干什么!林海峰,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牲!”
林海峰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安柔已先从卧室冲了出来,对着林寒深厉声说道:“林寒深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你爹!而且他喝醉了,你跟一个酒鬼闹什么脾气?!还不快道歉!”
林寒深那双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睛,瞬间冷却下来。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看着母亲因生气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看着地上那个男人费力想要爬起来的滑稽模样,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荒谬得令人发笑。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家。
他母亲没有追出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曾几何时,他是最喜欢这样的雨天的,雨声,能抚平他的不安与焦躁。
可现在,他只感到无边的厌恶。
他应该歇斯底里地大喊,将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出来,可他太累了,累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最终,他只是麻木地、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雨水无情地浸透了他的衣衫,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想拿出手机,寻找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可他扒拉了半天好友列表,才发现,在这偌大的世界,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倾诉的对象。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段砚”的聊天框上。指尖颤抖地敲打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滚,却最终一个字也无法落定。
他猛地按下了关机键,屏幕瞬间漆黑,映出他自己苍白而狼狈的脸。
而段砚其实一直停留在与他的聊天界面,不曾退出。
他眼睁睁看着顶部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反复消失,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他烦躁地关闭手机,将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大床,试图用睡眠逃避这一切。
但睡意迟迟不来,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思绪纷乱。
林寒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他只感觉好冷。
他才发现,原来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地方真正属于他,没有一个人,真正为他停留。
凌晨时分,他回到家,悄无声息地换下湿透的衣服。
他几乎是立刻陷入昏沉的睡眠,然而即使在梦里,他的眉头也始终紧锁着。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摆放着寻常的早餐,他的父母仿佛集体失忆,对昨夜的风暴只字不提,依旧恩爱,依旧叮嘱着“寒深要好好学习”。
可林寒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裂痕已经深可见骨,伪装出的和平只会让内里的溃烂更加严重。
他不想去学校,也不想待在家里。
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学校。刚坐下,就听到旁边同学的议论——段砚请假了。
林寒深瞬间慌了,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是因为昨天的事,让他厌烦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随即,自嘲的苦笑便爬上了嘴角。林寒深,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命运阴差阳错让段砚转学到这里,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和他成为朋友呢?
李明辉和唐豆豆兴冲冲地来找林寒深时,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周身的低气压。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段砚呢?请假了?”李明辉故作轻松地问。
林寒深握着书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应该是,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害,这有啥,累了呗,明天肯定就过来了。”李明辉一屁股坐在段砚空着的位置上,试图用插科打诨驱散沉闷。
“等会儿咱们去操场逛逛,听说高一在搞社团纳新,热闹得很!学校也给咱高三狗也放了一晚上假。”唐豆豆接过话头,想用外面的热闹转移林寒深的注意力。
“好呀好呀!走走走,林宝贝,一起透透气去!”李明辉说着,伸手就去拉林寒深。
“我……不去了。”林寒深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点累,想趴会儿。”
“怎么了?跟哥几个说说,谁欺负你了?”李明辉收起玩笑,手臂搭在林寒深的肩膀上,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和关切。
“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在这儿陪你。”唐豆豆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李明辉用力点头:“就是!我们永远站你这边!”
林寒深鼻尖一酸,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他强忍着,摇了摇头:“哎呀,真没事……就是学累了,回家我爸妈还逼我,吵了一架,没啥大事儿,我自己调整调整就好。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你们快去玩吧。”他尽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那……行吧。你要是缓过来了,就来操场找我们哈!”李明辉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传递着坚实的力量。
“好。”林寒深点了点头,看着朋友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虽然内心依然沉重,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并非完全孤独。
有朋友,真好。
三人道别后,林寒深疲惫地趴在了冰凉的课桌上。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李文姜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
“嗯?人呢?都跑哪儿去了?”他环顾空了大半的教室,随即恍然大悟,“唐豆豆!我就知道他下午跑来办公室问东问西没安好心!”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算了,孩子们压力也大,让他们放松放松吧。”
一转头,他看到了独自趴在座位上的林寒深。李文姜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到他手下压着的那本摊开的练习册,柔声道:“林寒深,怎么不跟大家一起出去玩玩?学习虽然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啊。”
“谢谢老师,我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林寒深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李文姜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伸手探向林寒深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胡闹!发烧了怎么也不早说?!”李文姜的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我办公室还有退烧药,这就给你拿去!别硬撑了,赶紧回宿舍躺着去!”
被老师这么一说,林寒深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的脑袋确实沉重得像要炸开,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微微晃动、发晕。
他一个人拿着老师给的药,回到宿舍。他找到体温计,迷迷糊糊地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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