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大战是刀宗门派副本,幽藤馆。
好在发布援助任务的小号正好是个刀宗萝莉,柳戍省了告诉她副本所在位置的时间。
但是这个五人副本的难度在赛季刚开始时还是比较高的,柳戍嘱咐了她一句不要乱动,跟在他后面走,随即召出了侠客康宴别、沐晴柔和唐小柯,率先冲了上去。
老一、老二还算顺利,这个鹦鹉螺像模像样地躲开了BOSS的范围伤害技能,还按照他的打字提示,尝试着帮他挡了几次射线防止阵心充能。
但是这个本在去往老三的路上,如果不想引到大批的小怪,是需要跳山的。
霸刀因为有散流霞和临渊蹈河加持,还算是一个跳山比较轻松的职业,柳戍没有多想,轻车熟路地从房子后面的山崖上抄近路来到了老三藤原广嗣的位置,但是他的队友却迟迟没有赶过来。
柳戍疑惑地点开地图,看到那个鹦鹉螺一次次执着地冲向大路,然后一次次没等跑到半路就被小怪围殴致死,反复循环,终于明白了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剑三萌新。会躲地上的矩形和扇形伤害,应该只是游玩别的游戏积累下来的经验,她压根不懂剑三的小轻功系统和副本捷径。
无奈,柳戍只能开了队伍语音,教她怎么用扶摇穿插小轻功,再接二段跳,一步一步蹭到了房子背后的山崖上。
两人穿过山间的枫林,绕过在门口巡逻的最后两只小怪后,终于一同来到了藤原广嗣的面前。
侠客沐晴柔的奶量很是可观,居然在老三的滋养之泉和灼目之雷下保住了鹦鹉螺岌岌可危的血条。可是等刀宗宗主谢云流出现击杀BOSS,并在身后留下一个细长的矩形安全区时,柳戍还来不及提醒她,就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呼之后,鹦鹉螺又一次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好在剑三里,角色死亡之后,也并不影响吃到副本掉落。
柳戍在聊天框里习惯性地打下“辛苦了”三字,可是转念一想,萌新在剑三里如果没有师父,是很难玩下去的,毕竟,这个游戏太老了。
剑三的新手指引是出了名的不友好,而一个运营了十多年的游戏,玩法又太过庞杂,没有一个引路人,怎么能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真正找到吸引自己的内容呢?
一念及此,柳戍快速删掉了原本的话,而是斟酌着又打下了另一行字。
“你是第一次玩剑三么?那你需要一个师父么?”
可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少年音,像初春化冻的溪流,裹着未褪尽的青涩,轻轻回荡在柳戍的耳畔。
带着一丝腼腆,却又透着格外认真的语气跟他说——
“对不起……我才弄明白在哪里开麦。”
“谢谢你刚才教我。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想找你一起玩。”
柳戍惊呆了,原本悬在发送键上的手,不自觉地收了回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少年人的热忱可能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谁能不被那一瞬的真挚所打动。
他正准备把那句酝酿许久的话发出去,却见系统显示,对方已处于离线状态,队伍里那个可爱的刀宗萝莉头像已经灰了下去。
柳戍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回车键上。
……可惜了。
如果【小楼听雪】愿意拜他这个师父,他还想用最温和的语气对他说——从此我们师徒一心,同去同归。
鬼使神差般,柳戍还是点开了好友申请界面,输入了那个刚刚记住的ID。
看到【小楼听雪】的灰色头像出现在他的好友列表里,柳戍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万一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他又在哪个高难度副本的门口遇见了【小楼听雪】,到时候,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对他说:“需要我带你玩吗?我在幽藤馆,曾经教你跳过山。”
回忆戛然而止。
柳戍的意识像是突然被人从幽深的旧梦中拽了出来,额角的抽痛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看了眼窗外,惊觉天色早已暗下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可醒来之后,两年间每每想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心底那股熟悉的空落感,依旧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挥之不去。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庸人自扰。
这段在旷日持久的等待中悄然生根的情感,又被失而复得的狂喜所滋养出的执念,也终于到了浮出水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