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海楼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整整一晚,他都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他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冰原上御敌,在篝火旁取暖,又与他同席对饮,同榻而眠。
那男人明显是一身霸刀山庄弟子的装扮,最吊诡的是,他的声音,与柳戍一模一样。
在最旖旎缱绻的一刻,他挣扎着从梦中惊醒了。
谢海楼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他本以为自己是个天生的无浪漫倾向者,从幼儿园到高中,不乏有同班同学因为他那张出众的脸而向他吐露好感,可那些朦胧的情愫,最终无一例外都止步于朋友关系。
可现在,他的梦里全是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这让他如何接受。
明明昨天晚上才下定决心,断了【小楼听雪】那个号的师徒关系,从此以后和柳戍划清界限、再无瓜葛,这还不到几个小时,打脸就来得如此之快嘛!
不要啊,他明明玩的是电八服,可不想成为纵月的一员。
谢海楼浑浑噩噩地去洗漱,浑浑噩噩地扒了两口早饭,连味道都没尝出来。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进考场,当他凭借本能写下那些似是而非的答案走出考场时,已经忘了卷纸上那道送分题,文艺复兴美术三杰中谁的雕塑作品《大卫》为新古典主义人体写生提供了重要范本,他写的答案到底是米开朗基罗还是达芬奇。
他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冬日午后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洒满整个校园,给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不远处的雪地里,恰好有几个考完试的同学在互相追逐着,他们把雪扬在半空中,清脆的笑声随着风飘过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毫无心事的鲜活。
谢海楼眯着眼望向头顶的天空,又看了看那些快乐的身影,心里的那团乱麻似是被眼前的场景所感染,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
嗯,只要删了那个号,彻底忘了那个人,他谢海楼,就一定能重新回归到原来平静的生活了。
“小谢?原来你已经出来了,走啊,吃午饭去,西门那家老字号面馆应该还没开始排队!”身后,谢海楼人高马大的雕塑系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去吃饭。
“嗯……晨哥,我还有点事,下次再和你去吃吧。”
“那行吧,不勉强你。但是小谢你怎么有点魂不守舍的,刚才没考好?放心吧,你们白老师最赏识的就是你,一个笔试考试而已,他肯定能让你过的。”
谢海楼含糊应了声“没有的事”,便与陈晨道别,脚步匆匆地往宿舍赶。
宿舍楼道里静悄悄的,大多数同学应该还在外面聚餐没有回来。谢海楼打开宿舍门,径直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点开了剑三的游戏图标。
加载界面的进度条缓缓挪动,谢海楼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了刚才放在考场外面一直关机的手机。
手机屏幕刚一按亮连上了宿舍内的Wi-Fi,就见数不清的企鹅消息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提示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接连响起,短促而密集,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又要将他席卷进未知的境遇里。
那些未读消息的数量还在慢慢攀升,每多一条,谢海楼的心就沉一分。
有几分是因为冲动,又有几分是因为羞耻而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
另一边,柳戍僵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底,亮得惊人。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他发出去的三条消息,没有任何回复。
额角的抽痛一阵胜过一阵,距离今晚的夜班还有六个小时,如果明天因为仪器监控出了纰漏,被单位通报批评是小事,耽误研发进度才是大事。
理智反复催促他此刻应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赶紧休息,可他合不上眼。
这就是贪心的代价吧。
其实昨晚铁骨在YY里跟小楼说话时,他中途回来过,却没有阻止铁骨继续说下去。
任何一个人,在看到好友列表里那个本以为再也不会亮起的名字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柳戍是真的想知道,两年前的事情,小楼他还记得多少,是不是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时间回溯到2022年10月末,横刀断浪赛季正式开启。
像往常一样,柳戍上线之后随手接了一个系统弹出的大战援助。
柳戍没有亲传弟子,想要获得碰瓷奇遇的朝暮宝箱只有靠完成援助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