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哥？你是在说……我吗？”

铁骨在YY频道里石化了许久许久。

清亮悦耳的少年音，带着点被惊扰的茫然和礼貌性的困惑，像一股天雷直劈向他的头顶，激得他浑身寒毛都要炸立起来。

男的。

小楼是男的。

那个看起来可可爱爱、偶尔还会发(☆▽☆)的刀宗萝莉，是个男的！

“你你你！你是小楼！我……我找柳哥！柳戍在吗？”铁骨舌头打结，试图挽救这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局面。

“师父他刚离开频道，好像是去接电话了。”对面的少年，或者说小楼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哦哦哦，那我待会儿再来！”铁骨几乎是用喊的说完这句话，鼠标慌不择路地点向退出按钮，仿佛那频道里有只噬人的怪兽。

“等等，师兄。”

少年的声音叫住了他，平静无波，却莫名让铁骨后背一凛。

“师父A掉的前情缘……是怎么回事？我和她的ID……真的很像吗？”

还是来了！

听到这惊天一问，铁骨恨不得现在就发明出时光机穿越回五分钟前。

可他只能勉强开口，胡乱搪塞道：“没、没什么！是我瞎说的！柳哥、柳哥其实……并没处过什么情缘来着……”

“但是师兄，连你也能看出，师父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偏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兄，你了解多少，都告诉我吧。”谢海楼分外冷静地追问道。

沉默半晌，铁骨终于吞吞吐吐地说道：“害，这、这都是我私底下瞎琢磨的，当不了真……小楼，你听过之后，就当是阵风，过耳就散了吧……”

“这事，还是得说回两年前的横刀赛季……”

“小楼，你可能不知道，那时候的赛季副本25人西津渡可难了，就算是横向对比剑三所有的当前赛季副本，西津渡也得算是中高难度的水平了，那个门神老一张景超、张法雷就难倒了一众野团，现在的25人一之窟跟它比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后来柳哥跟我说，这么难的副本，就算是PVE熟手都难免犯错吃罚款，干脆他来开一个萌新教学团吧，这样刚入坑的新手小白才能不被PVE玩法给拒之门外啊。”

“于是我问他，开团的话，我们得有一个团牌啊，叫什么好呢。”

听铁骨说到这里，谢海楼心头一紧，他知道，他快要听到问题的答案了。

“哎……就算是现在回忆起这件事，我也还记得当时柳哥的反应……”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和我怀念起我大学时期的前女友差不多，柳哥用那种怅然若失的语气跟我说‘就叫小楼吧’，我、我当然好奇了，就多嘴问了柳哥一句这听起来像是谁的ID啊，柳哥当时没回答也没否认……我就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他前情缘的ID了……”

铁骨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带上了点哀求的味道：“小楼，你看啊，这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那瞎揣测，瞎脑补出来的，柳哥他从始至终没松过一句口。好好的师徒，如果就因为我这张破嘴胡乱瞎说而心生芥蒂，我是真没脸在团里待了……”

谢海楼没有接话。

他只觉心里那只方才还在婉转鸣啭的小鹦鹉，像是突然被扔到了屋外的冰天雪地里，哀哀叫着，却没有一人能来救它。

是他自作多情，是柳戍那份过分的温柔，让他忘乎所以了。

明明看到柳戍的YY频道名称时，就已经心生疑惑，却还是放任自己自欺欺人下去。

团牌可能是巧合，但是那么私密的YY频道怎么可能还是巧合。

现在，真相昭然若揭，铁骨的话，也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见他过了这么久都没再说话，铁骨声音里打着颤又说道：“小楼，相信师兄，柳哥对你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全服的玩家ID里带小楼的那么多，我就没见过他对第二个人那么好过，跟我的那点胡思乱想，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好一会儿，谢海楼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知道了，师兄。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等铁骨再说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疏离的客气：“我明天还有一场考试，先下了。麻烦师兄，替我跟师父说声晚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YY频道里传来一阵轻响，公屏上显示着一条系统提示：【小楼听雪】离开了频道。

谢海楼带着仅剩的那点理智，落荒而逃了。

他曾经设想过，【小楼听雪】会有和【谢海楼】不一样的游戏人生。

后来，【小楼听雪】果然有了温柔的师门，有了可以嬉笑打闹的亲友。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同时意外撞进了一段沉重、却被细心珍藏的往事里。

被人怀念的感觉应该是如甘似蜜的，可惜，那个故人永远不可能是他自己。

他妄想从过去的经历里，掏出一点有关于柳戍的吉光片羽，可记忆还是一片空白。

【谢海楼】那个账号只玩PVP，不像能跟柳戍这个PVE团长产生过什么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