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殿内，红绸犹在，却在空旷冷寂里显得格外刺眼。烛火摇曳，长明灯投下的影子被冷风拉得修长，空旷的大殿像一口冰冷的棺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安迪的脚步声在殿中回荡，像一记记擂鼓敲响。

片刻死寂。只有风雪声从缝隙渗入，仿佛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安迪盯着白玦明，声音低沉，却逼得直切心口：“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白玦明神色未变，声音冷得像雪落在冰面：“没有。”

灯影扑闪，阴影骤然拉长。殿内的空气像被冻住，随时都要崩裂。

安迪抬眼，声音却格外平静：“姒渊当初进九霄，是你亲口允的吧？为什么？”

白玦明眸色淡淡：“宗门决策，不必你来追问。”

“那他为什么总留在我眼皮底下？偏偏是他。”

白玦明漠然：“你是不是太看重自己了。”

安迪紧咬后槽牙，指尖因用力泛白，又逼近一步：“那定心火纹符呢？你是冰灵根，却偏要炼火系符箓。凤流烟说过——你这灵火，从不让旁人触碰。我手里的符，是你亲手炼的，对不对？”

白玦明神情未动，语气愈发冷淡：“九霄弟子无数，我不能一一记得。”

“流光剑呢？”安迪胸膛起伏，眼底隐隐泛红，“凤流烟说，这是你亲口说的——非我不可。你敢否认吗？”

白玦明冷漠以对：“因你灵根匹配。”

“真巧，偏偏匹配我。”

安迪嗓音发颤，直戳：“你头上的白玉簪……那是前世你送我的道侣信物。今生你始终戴着它，从不离身。你连它都舍不得丢，却敢说心里从没我？”

白玦明面色一震，声音冷硬到失真，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家灵器，从未离身。”

四周烛火剧烈跳动，殿内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白玦明薄唇紧抿，袖中指节已攥得发瑟，眼神骤然一闪，像是在极力压住心口的裂隙。安迪却步步紧逼，眼神像要将他生生撕开：“连我前世爱吃的灵果，你都记得。白玦明，你记得的，从来比你承认的多。你为什么不敢说？”

安迪追问如连珠箭矢：“你为什么留沈翎渊？为什么炼火符？为什么送我戒指、流光剑？为什么到最后，还在等我？”

白玦明骤然抬声，嗓音冷得发颤，带着几乎要碎裂的嘶哑—— “你想起来了，我就要记得吗？！”

这句话像利刃一般划破空气，烛焰猛地一瑟，殿门都似在轰然震响。安迪怔住，呼吸瞬间停滞。

……

他颤抖低声：“……你承认你记得了，是吧？”

白玦明沉默，瞳孔微缩，眼底的光影摇晃不定，像是再也压不住的风暴。

他胸口起伏，眼神如寒冰般锁住安迪，却在下一瞬骤然溃裂。他声线压得极低，带着颤意，却锋利如刃：“那你飞升那日，装在你心里的，究竟是谁？”

安迪一怔，呼吸一窒：“我当沈翎渊是兄弟。我感谢他多次出手相助，可这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你——”

还未来得及说完，白玦明已步步逼近，胸膛剧烈起伏，眸光几乎泛红：“你对沈翎渊的感谢，比你对我的爱还真。”

这声指控砸下，安迪胸口像被重锤击中。白玦明咬着牙，话里带着哽咽：“两世了，安度尘。你眼里的真心，究竟落在谁身上？你这一世……开始长心了么？”

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意：“我甚至不认识现在的你！你还是安度尘吗？还是早被什么人夺舍了？你这个人——是真的吗？你这个名字——是真的吗？！”

殿中一瞬死寂。白玦明清冷的面容已模糊在泪雾之中，凤眼湿透，仿佛从仙尊的高位跌落，露出最脆弱的凡心。

安迪被白玦明逼问到极致，胸腔里的压抑再也压不住，猛地爆裂开来，像是多年的心口血在这一刻全数涌出。

“你知道什么？！”他嗓音嘶哑，眼角泛红，整个人像是被烈火灼烧着，“我从未不爱你！只是……只是我爱自己更深，我怕痛，我怕死，我怕承认我所拥有的都可能是虚假的！我怕你从未真的爱过我！所以我退缩了，我不配，行了吧！”

话语像刀子般一下一下割在空气里，安迪眼前闪过飞升那日的痛苦——撕裂的经脉、炸裂的识海、灵魂被硬生生抽离的灼烧感。他记得那一瞬，白玦明的身影倒下，血如泉涌，而自己却选择了飞升、离开。他想告诉自己那只是游戏、只是幻境，可胸口的痛、骨血的哀嚎，怎会是虚假？

“你觉得我前一世没有爱过你，可我飞升那一刻为何痛成那样？！我宁愿灵魂碎裂，也不敢说出口。我想假装一切都是假的，想视而不见，结果心如刀绞！”他气息急促，声音颤栗，泪水几乎溢出眼眶，“我想当场爆裂，可我明明早就陷得比谁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