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世的记忆深渊里跌回这一刻，仍旧晕眩，像是在真与幻之间溺水。理智与情感交错，模糊得无法分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正是这些混乱破碎的片段，让他心底升起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

一口血从喉咙涌上，他猛然咳出，胸腔剧痛，却逼自己呼吸。

安迪猛地撑起身体，胸口的伤处牵扯得鲜血直涌。他却像根本感觉不到，血色与白雪交织，在他脸上勾勒出近乎残酷的冷艳。他的目光在风雪中一点点凝聚。下一瞬，他踉跄着离开废墟朝九霄宗的方向奔去，脚下碎石滚落，像为他仓促的步伐敲击出急促的鼓点。

焚羽凰化作幼禽，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它羽毛被风雪打得湿冷，仍倔强地紧紧依附着他。

废墟上，白雪纷纷，天地一片死寂。

远处山影模糊，他浑身是血，却像被某种执念推着前行。而在前方的白雾里，一抹熟悉的紫色身影正缓缓现身。

来人逆风而立，肩头覆着雪，眼角带着天生的妖异，唇角含笑，美得危险：“小师弟怎么……一副见了旧识的眼神？”

沈翎渊。

安迪心口骤紧，满眼复杂，却没接茬，沙哑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白玦明哪天成婚？”

沈翎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三日后，白凤大婚。小师弟，你这是要去凑个热闹？”

风雪骤然压下，天地只剩下呼啸声。安迪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绕过他，背影被雪色吞没，孤身一人，却像要以血肉去撬开命运的轨迹。

※ ※ ※

雪幕压得天地愈发低沉。君云曜赶到无归崖时，废墟寂寥，空无一人，血迹已被初雪掩去，只余残垣断壁。

他环视四周，眼神略过破碎石瓦间一处时，心头倏然一紧——

定定盯着那里，手指慢慢蜷紧，眼底暗潮翻涌。

片刻，他垂眸，唇边溢出一声轻叹，转身踏雪，背影没入风雪深处，唯有脚印延向凌云宗的方向。

崖谷空寂，只余初雪漫天。

——第3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