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一片死寂。

无归崖的山风卷着血腥气吹过，碎裂的石壁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焦黑的地面纵横交错，仿佛被利刃劈出的伤痕，残火在裂缝间闪烁，随时可能熄灭。空气中漂浮着灰烬，与血痕混杂，像一场无声的丧礼。

安迪仰面倒在废墟中央，胸口起伏极轻，仿佛随时会静止。他的眼神空洞无神，望着灰蒙蒙的天，一动不动，宛若被抽走灵魂的死人。

天地冷得刺骨，静得骇人。

唯一的响动，是焚羽凰缩在他怀中，发出的极轻的鸣叫。那声音微弱，却像撕扯寂静的锋刃。它的羽翼残破，火光暗淡，却仍倔强地用额头蹭着他，仿佛在极力呼唤——起来，不要睡。

断壁间风雪渐起，第一片雪花飘落。它落在安迪的睫毛上，融化成一点冷意，顺着眼角滑落。

很久很久，他才缓缓眨了眨眼，目光向前，望见崖外茫茫白雪。天地间，一切血与火都被雪色吞没，只余下无边的寂静。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静悄悄地落下，覆盖废墟。

安迪喉头轻颤，像是被什么扯动。雪雾间，他恍惚看见一处高台，雪落剑阵，身边并肩而立的人却不在。

幻影散去，眼前只剩满目荒凉。

他缓缓合上眼，睫毛覆着雪，指尖却微微蜷紧。

雪越来越大，天地都被白色掩埋。废墟间的血迹和焦土渐渐被覆盖，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迹。安迪伏在残垣间，唇角还残着血迹，呼吸艰涩，眼神恍惚，仿佛还在两个世界的裂隙里徘徊，随时可能被吞没。

记忆片段蜂拥而至，凌乱、碎裂，像无数细小的雪片猛然扑面而来，刺得眼睛生疼。他想抬手，却连抬起手臂都带着迟缓的痛意。

蓦地，一个声音从生死交界的深处浮起，犹如长夜中被点燃的一簇火光——

“这就怕了？别退。”

熟悉到几乎能让他崩溃的声线。那是他以为已经失落在前世尘土里的清音。

剑竹林的影子重叠着闪现，白玦明的背影冷峻，语气低沉：“我和凤流烟……”

一句话语，如同锋利的剑光划破心口最深处的迷雾。安迪浑身一震，指尖痉挛般攥紧断裂的石瓦。胸口像被生生刺穿，火焰和寒雪同时在血里翻涌。他不敢深想，却又舍不得放开这一丝逼近幻觉的真实。

怀里忽然落下一簇温热的光——焚羽凰竭力吐出的微小火符，像最后的安慰，驱散包裹在四周的冰冷。安迪的手指抖得厉害，还是死死扣住，将那火符压在胸口。喉咙哽住，眼底涌出的泪光混着雪意和血色，模糊到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