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离地不到半丈时,地面突然爆出一束强光。
三名外门修士从山口两侧疾掠而出,灵器已然出鞘,灵力全开。
“安度尘——”那声音宛如寒铁破空,带着极强敌意,“奉长老会密令,今日取你狗命!”
安迪眯起眼睛看着对手明显高阶修为的进攻,下一秒反手拉过焚羽凰,将它护入怀中,脚下轻点落回原地。
“长老会?”他慢悠悠道,“你们这是学的哪一派流程?宗门什么时候允许你们私下暗杀目标了?”
三人没有回应,只是瞬间布下高阶围剿灵阵,灵光如藤网合拢。
焚羽凰在他怀中轻轻挣动,发出警鸣。安迪低头看了它一眼,眼神终于沉了下去,亮出灵剑。
“你早发现了?”他轻声说。
焚羽凰没有应答,只用残存灵力撑开翅翼,环护在他周身。
围剿阵法封闭,灵压骤起。三人手中灵刃带着异样波动,直逼心口。
安迪站在阵心,一手持流光剑,一手浮现微光。
那一瞬,仿佛有一道异界声音在他脑海深处掠过,提示着紧急撤退。
可他没有动。
因为在那一刻,焚羽凰突地扑到他身前,用仅存的残余灵力挡下全部灵刃。羽翼炸开,血洒如雨。
围剿阵法成形的刹那,整座山谷也仿佛陷入短暂的无声真空。
四周灵气似乎瞬间凝滞。
空气中像有一道无形的判断机制,骤然断线。
未完成的指印在他指尖原本不过微光,却忽地大亮。
不是他所修之术,不属本界体系,却精准地回应了他意图出手的决心。
仿佛某种深藏于脑海的异界关注,在此刻失控,放行了原本不应被启用的力量。
一阵低鸣骤然传来,似是灵阵深处的共鸣,声音未落,光芒炸开。
围剿灵阵和三名修士周身浮起的护体灵力,在刹那间被切裂。刃光如环,围绕安迪周身半丈之距轰然绽放,将来敌尽数卷入其中。
一声未出,三人形体被一分为二,血肉横飞,残肢断骨落入灵阵漩涡,化为齑粉。
空气震荡如雷,空间震颤不止,连山体都出现模糊抖动。
被他抱起在怀中的焚羽凰轻轻颤抖,发出一声低哑悲鸣。安迪俯身将它放于地上,它却再无力站起。
他看着它那半边羽翼,焦灼破碎,羽骨裸露,几片残羽贴着石面被风吹起,仿佛濒死之鸟仍要庇护山林。
“回去。”他轻声说。
焚羽凰看着他,眼中灵光渐暗,最终化作一道金光,缓缓没入他掌心,归于识海深处。
灵力彻底平息。
安迪站在血泊中,脚边残影犹在,空气中残留的飞灰与焦血味混合,刺得人心神不宁。
山风终于吹来,卷起几片断羽与细尘,绕过他身边,掠过地面。
安迪独自立于破败的阵心,四周一片寂静。远处山雀惊起,又落回枝头,仿佛这一切不过是自然的一次潮汐。
他垂眼看着脚边的一缕血线,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凉薄,轻的几乎被风吞没。
“……你们只是路人。”
※ ※ ※
夜色如墨,风卷而不止。
一座废弃峰底的山洞深处,微弱灯火跳跃着映在石壁上。火光未及之处,一名黑袍修士坐于石桌前,指尖挟着传音符,正以细密灵力刻写符文。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微光中泛起黯淡的幽芒,神情冷漠至极。
“九霄宗内部情绪已乱。”
他轻声念出第一句,将其刻入符纸:“白玦明屡次替安度尘解围,外门内门皆有怨声。”
传音符灵光闪动,似已接收完毕。
他继续刻下第二句:“安度尘无恙,但任务现场存有异术痕迹。焚羽凰重伤,任务堂人心震动。宗门上层默认压制,然宗内可趁波推流。”
符纸微颤,仿佛已开始远程传导。
他停顿片刻,拇指在符纸下沿按了一按,气息凝敛:“其外来身份确证不足,然外部风向可定。下一步,可推进四宗联合行动。”
夜色另一端,一道模糊身影接到传音符后,始终未曾说话。
那人全身被浓雾笼罩,仅露出手边一只陈旧古卷,卷轴边缘刻着四象之纹,中心处微弱浮动五行灵纹。
半晌,他声音沙哑,仿佛透过某种层次传来:“四象亘古今,五行终是尘。”
夜风横扫,九霄宗灯火被压得低伏,仿佛一场不知何时会彻底燃起的火线,已在暗处悄然缠绕成形。
※ ※ ※
此时山野风静,天色已深。
安迪靠在山崖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头枕壁岩,仰面望天。
他手中转着一枚通体乌亮的传音戒,表情懒散,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你那边,最近还安生吗?”他终于开口,语气漫不经心,“我这边……挺热闹的。”
戒中片刻静默,像是对方那端迟疑了一瞬,才有声音传来。
“我听说了。”
沈翎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点未曾完全掩去的疲惫。
“各大宗门最近确实有人在推波,你别轻举妄动。”
“放心,我又不是傻。”安迪打了个呵欠,像是在闲聊,“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有人来撕我脸,你不会真袖手旁观吧?”
对面沉默。
许久,沈翎渊才轻声道:“……我现在不方便出面,但我会去查。”
“那就成。”安迪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戒面,“你就多替我操点心。我这人,命不太值,但脸薄。”
沈翎渊轻声叹了口气,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低声道:“有事再联系。”
“行。”
传音戒中灵光渐灭,安迪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没有发现,手中那枚戒指在月光下泛出极浅的一丝血纹,与沈翎渊的灵识痕迹重合。
——那痕迹仿佛泛出一丝血色,却在悄然扩大,像有什么被拖出深渊的线,正缓缓绞紧。
而远在某处的沈翎渊,站在密室灵阵中央,唇角一点血迹刚刚擦去。他低头望着掌心那抹共鸣波动,指尖灵息微颤,像是方才那通传音,刺中了某处未愈的伤。
“……还不够。”
他说得极轻,像是在责怪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护住想护之人,又像是在竭力压下心底那一丝稍纵即逝的妄念——
若那人真被逼入魔道,也许反而……更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自己身边。
——【前世篇】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