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山脚,雾气氤氲。
清晨第一缕日光尚未透过林梢,几名外门弟子已聚在灵泉旁的石阶上,一边汲取灵气,一边低声交换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宗主最近把高阶灵剑‘流光’送给了安度尘。”
“真的假的?那可是连凤师姐都没拿到过的东西。”
“嘘,你小点声,这话可不好说。”
石阶角落的红衣女子眯着眼,看着泉水中自己的倒影。凤流烟未置一词,只指尖轻扣玉盏,茶水晃动,一圈圈涟漪仿佛与泉水遥相呼应。
“凤师姐?”有人试探着问,“你觉得,安度尘……可靠么?”
凤流烟微微一笑,轻声道:“仙尊的眼光,通常……还是极准的。”
“但安度尘从哪来的我们都不知道,连那修为和灵宠都来的古怪……”那弟子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眼神制止。
凤流烟仍旧淡淡地笑着:“他啊,确实来历特别。不过,仙尊选人,总归有他的理由。”
这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既没有褒扬,也没有质疑,却令在场人皆生出几分不安。
※ ※ ※
中午时分,同样的议题已从灵泉传入练武坊。午课间歇,一批内门弟子聚在走廊下小声议论。
“听说他之前出任务的时候,还被灵力反噬过,是宗主亲自调息的。”
“他是不是修了什么旁门?有邪修血脉也说不定……”
有人提起凤流烟的原话:“凤师姐没否认啊,只是说宗主有理由。”
这一句“不否认”反而成了最大的印证。
弟子们小心翼翼地避开白玦明的名讳,却在灵兽园后、灵泉边、藏经阁前,用各种模糊说法编织出一个逐渐成型的共识:那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正被宗主极度偏袒,而这份偏袒,很可能背后藏着某种无法明说的原因。
※ ※ ※
傍晚,炼丹房旁,凤流烟与几位师妹缓步而行。
一名师妹笑着打趣:“听说你最近常去宗主峰,宗主那边……是不是在考虑结契之事?”
凤流烟轻轻一顿,转瞬回以一笑:“宗主事务繁忙,哪有这类闲情?”
一句轻描淡写,既未正面否认,也不显得生分。另一名师妹立刻笑道:“你们一个落霞峰首座,一个一宗之主,大家都说你们太般配。”
凤流烟不接话,只转眸望向远山云起。晚风掠过衣袂,吹得她鬓发微乱。她未开口,身旁几人却已笑作一团。
那一夜,数道传音符穿梭宗门各处,有的送往外宗,有的落向长老会。没人知道是谁先开口,也没人记得凤流烟是否真的说过什么,但“安度尘或为魔修”这一传言,已在各界悄然生根。
宗主峰之外,白玦明独立山崖之巅。
云海沉沉,夜色未至。他负手而立,望着远方传音符划出的流光,不语良久。
※ ※ ※
宗门议事堂,石柱林立,符阵静悬。
本该静谧无声的会堂,此刻却气氛凝重。主峰首座和数位长老环立于座榻之上,目光齐齐投向立于首位的白衣仙尊。
“宗主。”有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犹疑,“此次藏经阁的功法调拨,弟子安度尘所得远超常例,是否该给个交代?”
白玦明神色未动,只淡声回道:“他是本尊挑的人。”
一语落下,堂中略有骚动。
“可据宗门规制,唯试炼与任务并进、功绩具足者,方得一观上品灵典。”
另一名长老皱眉,“宗主一句您挑的,便可绕过规矩?”
白玦明缓缓转眸,那双眼中不见波澜,只有极淡极深的漠然:“他不会让你们失望。”
“不是我们是否失望。”另一人冷声道,“是整个九霄宗的威信是否经得起质疑。”
堂内片刻沉寂,白玦明却不再言语。他负手而立,眼睫微垂,神情淡若止水,唯有灵息微晃一瞬,复又归于寂静。
争议最终无果而终。
※ ※ ※
议事堂外,天光洒落长阶之下。
安迪正盘腿坐在青石上,手中转着半截灵果干,见白玦明走近,朝他扬了扬眉:“我听说你今天替我挡了好几句?啧,大恩不言谢啊。”
白玦明未即答,只在他面前站定。
安迪笑得没心没肺,又晃了晃手中的果干:“不过也怪我长得俊,太招人嫉妒。”
白玦明垂眸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可知那沈翎渊是什么人?”
“嗯?”安迪叼着果核抬头,懒洋洋回了一句,“什么人?好人啊,偶尔一块做任务,聊几句闲天说说话,也挺舒服的。”
“你了解他吗?不觉得,他有些怪?”
安迪咧嘴一笑,模样真挚不像作戏,“哪里怪?沈兄那张脸,啧,随便搁哪都能卖出天价。再配那副有趣的脾气,我都想抢来养着了。”
白玦明没有应声,只静静凝视着他,无声无息。
安迪懒洋洋撑起身,拍拍裤腿上的尘土:“谁对我好,我心里都有数,你放心吧。不过嘛——”
他歪了歪头,眯着眼笑,“也别对我太好,容易被人当成祸害。”
白玦明目光微沉,许久,才淡声开口:“你不是。”
“嗯?”
“祸害。”他重复,“你不是。”
安迪耸耸肩,一副“你当我没听见”的样子,随口转了个话题:“对了,外门那边说最近灵矿出事,我刚报了个护送任务。”
白玦明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安啦安啦,我可惜命得很。”
他转身挥手,背影潇洒得像真没把这些日子的风雨当回事。
白玦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未再说话。
※ ※ ※
晨光未全透,灵矿谷地尚有一层淡雾未散。
安迪站在任务堂外,吊儿郎当地咬着一枚灵果核,单手将任务玉简往袖中一收,笑着朝不远处调养生息的焚羽凰招了招手。
“今天放松点,就是走个护送的过场。”
之前任务中伤势尚未痊愈的焚羽凰飞落他肩头,羽冠闪了闪,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鸣叫回应,只轻轻拨动了几下他的衣领。
安迪低头看它一眼:“又神经兮兮?放心,这种边陲护送,有我在,没人敢动手。”
一人一禽朝灵矿谷地方向而去,途中山风拂动,云影错落。路上几名外门弟子与他们打照面,目光略带迟疑,却未上前。
焚羽凰几次停在他手臂上,似乎想传达什么。安迪当它是寻常躁动,轻抬手臂逗它飞:“你今儿是不是吃多了灵米?羽毛炸得像爆竹。”
焚羽凰翅膀抖了抖,发出一声极轻的短促低鸣。
安迪看它好似在卖乖,随手揉了揉它脖颈下的羽圈。
山道渐深,雾色加重,四周灵气仿佛被什么压制了几分。焚羽凰忽然猛地展翅,拽着安迪的衣角往侧上空扑。
“干嘛?”他一愣,却也随它动了下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