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羽凰是在各种内外的修真大补药、治愈术下，第三日清晨苏醒的。

晨雾缭绕的山林间，清露尚未褪尽。那只火鸡模样的小灵禽伏在安迪膝边，羽翎微颤，似是刚从冗长梦魇中挣脱出来。它眨了眨眼，呆呆看着安迪，片刻后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

安迪低头瞥了它一眼，神情比往常更淡些，却伸出手指，替它顺了顺脑顶翎羽。小火鸡像是受了鼓励，扑腾一下跳到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你这命真大。”安迪咂了下嘴，“下次别乱冲了。”

灵禽低低鸣了一声。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白玦明自林间而来，身形比平日更显沉稳，衣袍下摆沾了朝露。他看了眼已醒的焚羽凰，目光才落在安迪身上。

“灵息已稳，魂海未损，它醒来就是好征兆。”

“至于长老会那边，我会继续探查。”

安迪“哦，谢了”一声，没起身，也没回应目光。

白玦明也没再说，只静静站在那片雾气之中，似乎只是看着山景，却在某一刻与安迪眼神交汇。

两人谁也没说话。

这一刻，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静默。

小火鸡突然跳回了安迪怀里，安静得像个沉睡的火团。

※ ※ ※

几日后，灵市中传言四起，人声鼎沸。茶摊旁、灵器铺外、灵符阁前，三三两两的修士低声交谈，话语间皆带着藏不住的惊疑。

“你听说了吗？边城那事儿——整整一队修士，当场断魂。”

“说是阵法引爆了丹海，手法太狠。”

“更诡的是——听说有人在那一带发现了魔修气息。”

“还有传的更玄的——听说第一次有人看见九霄宗那个异域修士，就是从夜罗鬼市出来的。”

“夜罗？那地方……从来不是仙门弟子该踏足的地方。”

“搞不好，这是魔域和邪修联手，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风声正紧。没人敢说出一个“安”字，可那道金发碧眼的高挑身影、那只通体赤红据说也来自鬼市的灵禽，已然成了所有流言里默认的影子。

※ ※ ※

而就在九霄宗内，阳光照在灵台石砖上，泛着一层清冷的白光。

晨风拂过，竹林摇曳如昨，宗门之中，有什么已经悄然偏移方向。

此刻的安迪仍旧吊儿郎当地坐在后山的石岩之上，手里拿着不知谁塞给他的市井小话本，一边翻，一边顺着焚羽凰羽翎的纹理轻轻梳着，仿佛外界风声从不入耳。

那日白玦明也来过，什么都没说，只留了一枚「九霄宗宗主峰玉令」——通往宗主峰的许可，其上有一道独属于宗主印鉴的灵纹。

安迪收下了，没说谢，也没说不去。

但他将那玉令放在了贴身处，从未取下。

※ ※ ※

议事堂内气氛压抑。

本应静坐于各自座位的诸峰高层，已有人拍案而起。落霞峰长老率先发难，沉声道：“宗主，事已至此，还要包庇那名弟子到何时？”

白玦明面色不变，只道：“他未有明证，九霄宗不兴私审。况且之前的暗杀者身份亦未明朗。”

“那是污蔑！”各峰长老们怒道，“可整个修真界都在传！夜罗鬼市、异术强杀、修为骤涨——你说他不是魔修，那这些事又如何解释？”

“若再执意庇护，外宗与我宗怕是都要生异心了。”

这话一出，堂中气息微变。

坐在侧席的赤霞峰首座却适时开口，语气平和：“此子虽行迹诡异，但诸事尚未查明，贸然处置，恐为宗门留祸。”

“留祸？”落霞峰长老冷笑，“若他真是异域暗子，今日不处，明日便为患。”

凤流烟一袭落霞峰制式红衣，端坐不语许久，终于抬眼看了白玦明一眼后，语气温和却清晰：“若以传言定罪，那之前那些中途归宗者，是否也该自请出宗？”

此言一出，几位沉默的高层眉目微动。

白玦明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九霄宗自立以来，立足之本是‘理’。若因风声便弃理，那不是审人，是审宗。”

他语调不重，却字字震耳。那片刻之间，连堂内灵阵都似微微震颤。

落霞峰长老似还欲争，却终究被凤流烟轻声拦下。

谁也没有再提“暗杀者疑似由宗内高层派遣”之事，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层传言，才是最能撼动人心的火种。

※ ※ ※

安迪没有出现在议事堂。

他坐在宗主峰南部那片寂静的灵兽园练武场边缘，焚羽凰窝在他脚边，翅膀遮住一边脸，似是懒得睁眼。

白玦明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披着半身山风而来。

“你该露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