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幻境一事后，安迪似有所牵的在外修炼又过了半月有余。晨昏交替，日子在灵息流转间悄然滑过。结界之内，他的修为渐稳，灵活运转着已升至中阶灵器的自拍杆，招式愈加纯熟，在灵气蕴养和焚羽凰的配合下，如山中溪流，虽不急促，却有着不可阻挡的韧劲。

与此同时，君云曜先前因升阶时灵识震荡，还在继续静养调息。那段日子，他少有外出，偶尔与安迪通信往来，更多是在自宗的林中缓步调息。雾气轻绕，他总是一袭玄青衣袍，发束温雅，面容清隽如山中月影。直到近几日，灵息稳固如初，气色间多了几分清朗，才重新出现在宗门之外。

这一日，安迪正结束一段修炼，收杆回纳，忽觉前方有人立于风中。抬眼望去，那人衣袂翻飞，神情带笑，唇色温润，灰眸澄澈，正是久未露面的君云曜。

君云曜轻步走近，动作如风掠水波，将一枚护符递了过来，语气轻描淡写：“这是我亲手炼的防御符，以前本想等你升阶再给。现在给你，也无妨。”

安迪接过，指尖触及符纸边角，微不可察地一顿。那一瞬间，指腹极轻地收紧了一分，像是有什么情绪要涌上来，却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他抬眼望着君云曜，眼睫低垂，唇角似勾非勾：“你送我东西，总得说个理由。”

君云曜不答，半笑不语，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反问，只道：“你许是早就知道我的理由。”

气氛一时沉了片刻，风吹过山涧，拂起君云曜衣袍边角，他整个人像一幅画，被山色裹住却独自静默发光。安迪却在那光影里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涩意——不是为了君云曜，而是为了自己心里那道始终不愿承认的缺口。安迪眼神微垂，语气平淡地道：“你很好。但并不适合我，我也不想再让任何人……误会了。”

君云曜眼中的笑意缓缓散去，凝视着安迪，嗓音低缓而谨慎，像是问询又像是试探：“那他呢？”

这个“他”，安迪自然知道是问的谁，喉间一时发紧，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蔓延了几息，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听不出悲喜：“他……更不适合。”

语尾像被风带走，淡得几乎要散，却藏着一点难以言说的苦底。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像是怕被误解，又像是在陈述事实：“他从没对我说过一句真心话，也从未真正把我放在心上。”

那一瞬，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心底剥落的一层旧壳。

君云曜没有再追问，只轻轻颔首，道：“你还是没能放下。我明白了。”

安迪睫羽轻轻一颤，转过头去，目光投向远山。风过松林，枝叶摇曳，仿佛将一切情绪都揉进了这清寂山色之中。

君云曜没有打破这份沉默，而是像往常一样，温和地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安迪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收紧手中那枚护符，半晌，才缓缓地将它收进储物戒。

风再度吹起山间松针，也卷起了那一瞬间未出口的、被安迪埋在心底的微澜。

自此往后，与君云曜的关系像隔了一层不薄不厚的纱，虽少了往日的亲近，却仍保有分寸与礼数。

安迪当下只是原地站了片刻，唇角带过一抹近乎自嘲的笑意，像是笑给自己看。天色渐暗，他也没再多留，抬步顺着山道慢慢走了下去。

在风中行走了一段，他仿佛缓过气来般长舒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些，低声喃喃：“连个表白都说得这么含蓄，也能被误会。”

途中，他打开灵网，随手翻看，却看到一条新帖映入眼帘：

“艳影惊现！这真是仙门女修？”一袭清绝倩影现身，气质妖异中透着几分清美，身形与九霄宗女修装束相近。评论区里，有人惊叹她的姿容，有人说早就听闻其名，如今一见真容，果然名不虚传。

讨论区热议着，谁才当得起“仙门第一美女”的称号。

他微微一怔，指尖顿了一下，却未多作停留，随即将灵网一并关上。心中却不知为何泛起一丝波澜——这位师姐，怎么又出宗了。

第二日傍晚，他历练受了点伤，刚结束副本回程，远远便看见山径尽头，有人伫立在那儿。

风吹起树影斑驳，一袭紫色衣袍勾勒出纤长身影，似女修装束，却带着说不出的凌厉。

姒渊负手而立，眉目如画，眼神揶揄，朝他勾了勾唇角：“小师弟，许久不见。”

安迪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分。随即缓步走近，眉眼淡淡的，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眼底藏着些许倦意。

姒渊目光落在他手臂隐隐的伤痕处，神情一滞，语气极轻：“又是一个人扛下来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丹药瓶递来。

“拿着。”她语气低沉，话音沙哑，“你总是自己扛，久了会崩。”

安迪没接，只是盯着那瓶子看了一眼。

半晌，他轻笑一声，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像是风吹起水面一圈不咸不淡的涟漪。

“你知道你哪点最容易让人提防吗？”

姒渊挑眉，没作声。

安迪慢悠悠地掂了掂那瓶丹药，指尖在瓶壁上轻轻打转，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闲聊：“你看人的时候，眼神太稳了，像什么都能装进去——也像什么都能挡在外面。”

“容易让人信了真。”他笑了笑，“可你心里到底在装什么，我看不出来。”

姒渊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般评价。原本想说什么，却又忽然一顿，只低低笑了一声，略带几分玩味：“那你说，小师弟，我心里有没有装着你？”

安迪啧了一声，没答，只抬眼看她一眼，睫羽轻敛，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正打量一幅画：“你觉得我像是有空去在意这种事的人吗？”

眼神不咸不淡，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根本不想费劲去看透。

空气静了片刻。

姒渊终是把那瓶丹药收了回去，动作轻，语气更轻：“你啊，防得太紧了。”

“那你别靠太近啊。”安迪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袖子，转身前丢下一句，“省得我又得多费点心。”

语气依旧散漫，转身时指尖却微不可察地掠过被风吹凉的袖口。

这句话说完，他甚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像是终于摆脱了一场不太想接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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