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初曦未透，安迪正于林中静坐修炼，吐息平稳如常。忽然天地一滞，周遭如被抽离了声息，只余风穿林木的细响，宛若某种无法言明的预兆，在无形中悄然逼近，悄无声息地将夜色吞没。骤变。

安迪脚下方寸乱动，一阵细不可闻的嗡鸣自地脉深处浮出，像极了破碎灵台中沉寂已久的心念悸动。他蹙眉止步，四周景象已悄然异变：原本莽苍灵野，此刻寸草皆无，只余层层白雾翻涌，雾气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低语声，像是谁在极远处呼唤他。

系统的声音陡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梦魇副本自发开启，请勿轻信所见】

未及回应，意识便像被抽丝般牵扯而出。

耳边一瞬寂静，再睁眼时，天地幽沉，一条狭长山道于雾中蜿蜒铺展。细雨濛濛，冷意逼人。他立于雨中，睫羽沾湿，指尖轻颤，肩背微曲，仿佛有千钧情绪压在脊骨之间。

下一息，却见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来。

伞下人影立在烟雨彼岸，黑发垂肩，白衣不染尘埃，脚步缓慢，每一步都似踏碎一寸记忆。他的身影在雨雾中渐渐清晰，雨珠顺着伞沿滑落，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让出了一方宁静。

安迪怔了怔，喃喃出声：“……你为什么来？”

话一出口，他竟生出一瞬荒唐的心悸——像是害怕这个问题真的会被回答。

那人未答，只默然收伞，指节苍白，动作从容至极，步步靠近之时，一手轻抬，稳稳将他护至身侧。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意。反手一挥，背后破空声骤止，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安迪下意识欲挣，却在对上那人眼神的一瞬失了力气。

那是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冷静、克制，却不知为何，此刻竟情绪翻涌。琉璃瞳底有暗潮汹涌，像是积压太久，终究破堤而出——

“……安度尘。”他忽然出声，语气低哑得有些失控，“你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

“你喜欢……姒渊是吗？”他低声逼问，近乎咬字切齿，“还有那个君云曜。呵，入得你眼了？”

他轻笑一声，如碎玉溅冰：“如果不喜欢，就别招惹！还是说，你谁都行？！”

那语气竟像是真的嫉恨到了极致。

空气像被一瞬抽走。

安迪胸口一窒，雨水顺着他苍白的指节滴落，良久才嗤笑出声：“我喜欢谁、谁入我眼，你不清楚吗？！”

随后眼神骤冷，声音低下去：“姒渊师姐长成那样，随便搁哪都会有人喜欢吧？你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莫不是——你才喜欢她？”

话落，四周骤然静止，连雨丝也定格空中。

白玦明仿佛被那句问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眉眼间闪过极轻微的裂痕。那是一种不悦，却又不是因为被误解，而是像被某句话揭穿了一段早已掩埋的情绪。他唇角动了动，似欲辩驳，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那眼神，复杂得不像幻境。

下一刻，风动云散。

白衣人垂眸看他，眼尾泛红，睫羽颤动，竟缓缓偏过头去。

在无人看见的视角里，似有一滴水珠从睫羽滑落。

不知是雨是泪。

而幻境终于在这一瞬，崩塌如灰。

安迪失衡坠入黑暗，耳边却仍回荡着一句低喃，那语气轻柔却压抑：“……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又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

——那声音太真，像是真的说过，宛如那人此刻正站在现实的某个角落，对他说出的心声。

※ ※ ※

幻境之外，焚羽凰赤羽微张，趴在安迪身侧，赤焰结界将他层层护住，寸步不离。

它羽翼轻颤，焦急地贴近安迪颈侧，感知着主人的气息与心识波动。小灵禽如今已然长大不少，翎羽愈发修长，赤焰更盛。虽灵息紊乱，却仍强行撑起灵力屏障，竭尽全力维持结界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