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它体内灵息震荡，一缕赤红魂焰从丹田深处浮现——那是某段沉眠记忆被激发，与魂火微微共鸣。它的赤眸骤然泛光，翎羽炸立，魂焰裹挟灵息回旋，像是在回应某种守护的本能。

焚羽凰猛地低鸣一声，羽翼完全张开，仿佛从某种沉睡中乍然警觉。它在天赋直觉中感知到：主人神识剧烈动荡，几近失衡。它的灵息亦随之紊乱，不仅因幻境侵扰，更因体内那段尚未稳固的记忆正与现在的记忆经历着从崩裂到融合的过程，与神魂激烈冲撞，瞬间引发灵识风暴，几近自损。

它尚未成熟的身影拢紧护主结界，宛如在用自己最后的气力筑起一道屏障。

然而在那炽焰之下，它的羽翼已隐隐发颤，灵息流转得愈发迟滞，赤焰亦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每一次抖动，似乎都伴随着魂火轻颤的回响，它如同紧咬着最后一点本体意志不肯松开。

焚羽凰蜷缩着身子，将安迪的心口紧紧贴住自己滚烫的额羽，好似那一点温度，便能将主人的神识拉回现实。

风声无声，天光静敛，它拢在主人身旁，那双赤眸却始终紧紧凝视着他——仿佛哪怕坠落深渊，它也不放手。

※ ※ ※

安迪猛地从幻境中惊醒，睫羽剧烈一颤，衣襟尽湿，冷汗顺着鬓角淌下。他一时间还未能彻底从那层层梦魇中挣脱出来，胸膛起伏得厉害，眼神微微失焦。

他缓慢坐起，结界已破，赤焰消散，焚羽凰疲惫地蜷在他身侧，羽翼收拢，尚有余温的赤焰灵息静静萦绕。他伸手摸了摸焚羽凰的额头，灵力探入片刻，见它气息虽紊但无性命之忧，心头一松。指尖随即一颤，目光落在地面上一道未散的灵纹上。

那是一道极细的火纹灵阵，似有若无地嵌在结界碎裂之中，温度未褪，仍带着极淡的炽意，仿佛余烬犹在。

他指腹轻触灵纹的边缘，猛地一顿。

那种温度、灵息的流转方式，像是……定心火纹符所遗。

极隐、极浅、却分明熟悉得刺骨。

安迪垂眸，唇角抿成一线，眼神复杂地盯着那道灵纹，像是思绪千头万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系统冷静播报：【梦魇副本已结束】

沉默片刻，安迪低声开口：“……谁来了？”

系统没有回答。

他缓缓垂下眼睫，似是想掩去那一瞬的波动，却终究还是忍不住，用指尖描摹那道灵纹。

像是想留下什么，哪怕只是一丝温度。

指尖停驻时，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仿佛被什么勾起了心底的涟漪。

那笑意极淡极轻，却真实得惊人。

话在舌尖缓缓打了个转，带着不易察觉的缱绻：“……真麻烦。”

手心却在灵纹上方轻轻一颤——轻得像破功，又轻得仿佛他自己都没察觉。

语气是嫌弃的，他的动作却慢了又慢。

宛若胸口被什么轻轻扣住，根本挣不开。

※ ※ ※

——九霄宗宗主峰，白玦明抬手覆唇，一口血涌至喉间，强行压下。

有侍从弟子闻声上前，面色惊骇：“宗主，你……”

白玦明轻轻摆手，神情未改，只是眉眼间有一瞬间的沉敛。

他并未多言，唯有掌中术法悄然散去，像是那残阵中的热度，也一并散去。

而后，一如未曾动容。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