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唤出灵识探查,却听见远处传来一片低低的火羽掠风声。几息之后,一道熟悉的身影自上方扑来,翅羽仍残留些许炙灼的焦痕,眼中却依旧警惕。
安迪抬手接住焚羽凰,微微蹙眉,低声道:“别乱冲。”
焚羽凰落在他肩头,微缩着身子,蹭了蹭他的鬓角,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确认他无恙。火羽暖意未退,在肩头轻轻晃动,烘得他侧脸微红。
灵压稍缓之际,一道传音符于雾气中亮起,被姒渊抬手接住。她垂眸扫了一眼,神色微顿,却未立刻回应。
气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安迪本以为这传讯至少会让对方处理片刻,却不料姒渊只是忽而轻笑一声。
那笑意来得不动声色,像是对什么了然于心,又似有所感。
他目光落在安迪握紧的剑柄上,语气似挑非挑:“剑握这么紧,是怕我,还是怕自己心里那点执念?”
安迪微怔,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她声音骤轻,像随口一句:“你以为,离开九霄就能斩断一切?有些东西,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安迪原本放松的肩膀倏然绷紧,目光沉了几分,像是被击中了某个不愿碰触的角落。
“你说这话,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嘲笑我?”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剑柄在他掌心里极轻地动了一下——似乎心底被人点穿的软处骤然收紧。
姒渊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不是一向很聪明?自己悟。”
空气静了一瞬,风吹起两人衣袂。安迪目光一沉,眼底情绪翻涌,冷冷开口:
“你们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但我不是非他不可。”
焚羽凰跃下肩头,轻盈地盘旋着,从安迪眉心绕到无名指处,最终静静伏在他掌背上,黑曜石般的瞳仁注视着那枚素白戒指,低低地呜了一声,像是在轻声安慰。
姒渊没有立刻作声,只是转身挥剑,破去最后一道阵影,光影如墨染山水般散开。她头也不回,语气却陡然带上几分讥讽:“他送你的储物戒,你倒是珍视得紧。”
安迪微怔,脚步顿住,像被什么一下扯住了心口。
垂眸看向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素白储物戒,此刻正静静地嵌在那里,戒身泛着极淡的光华,像什么都不是,又像重得抬不起来。
神色一瞬间冷了几分,却终究没说话。
姒渊收剑入鞘,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道:“他倒也还记得你。”
安迪眉头一动,没有说话。
姒渊转过身,语气不疾不徐,像是慢慢递出一柄刀:“他说,让我护着你……莫让你出事。”
顿了顿,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揶揄的笑意:“还有话让我转达你——”
“你若是想回去,九霄宗的门,会为你开着……”
她故意拖长尾音,指尖在袖口金线上绕了又绕,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哦!还有一句——”
“你若不想回来,也没人会强求,门迟早会关。”
空气蓦然一沉。
安迪微微怔愣,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样几句话。
眼底本压着的冷意动了一瞬,像是湖面骤起的一丝涟漪,又迅速归于沉静。
随即低头,半晌,唇角扯出一点弧度,轻笑一声:“……嗤,谁稀罕。”
语气飘得像漫不经心,可尾音微不可察地发虚——像是笑,却脆得一下便能碎。
焚羽凰扑扇着翅膀落回他肩头,眼尾湿润,像极了某种黏人的毛茸茸,翅羽一下一下地搭在安迪肩上,反复确认他还在原地。
姒渊逗弄完人,便翩然走远,身影没入迷雾,而安迪依旧伫立原地。风吹过山道,掠过他掌心尚未散去的温度。
他仰头望天,金发微散,神情空旷,许久未动,像在压下一些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走下神坛。
可雾浓如海,天光昏沉。什么也没有。
※ ※ ※
晨雾未散,山脚下忽传来几声灵鸟惊鸣。
君云曜近来因修为突破而灵脉不稳,被自宗长老按下,暂时留宗静养。
可他始终记挂安迪。
明明只需一张传音符,却偏偏遣了灵兽亲送手信。卷轴未启,便有一股清和灵息随风而至,扑入怀中。
安迪拆信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纸信不长,墨迹略显仓促,却未有一字潦草,笔锋清隽中透着某种温柔的倔强。
——你若安好,我便心安;但若你只因赌气在拼命,我会比你更生气。
他看完,沉默地将信纸折起,指尖停了停,又迅速收回。
没有多想,也不愿多想。
那句话带着分明的关切,落入心底却没泛起太大波澜。
并非不感激。只是他早就明白,有些好,是兄弟般的,是雪中送炭的,却不是心动的来源。
他曾以为自己再不会被谁的情绪所扰,可偏偏——
那个人一句准话都没说,却叫他日日夜夜,都想听一句真心。
焚羽凰蹲伏在他肩上,眼神闪了闪,像是想啼唤一声,却只吐出一点火星。
安迪拉紧斗篷,抬步继续前行,背影一如既往地挺直。
风卷起他衣袂,凉意袭身。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