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还未彻底回神,便察觉那人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澄澈,锐意难藏。
冷汗未干,他侧颜仍苍白,却依旧透着一丝凌厉。
两人对视一瞬。
安迪声音哑了些,却不显虚弱:“是你。”
那人轻轻颔首:“凌云宗,君云曜。”
名字落下,像是夜色中静静落地的一颗石子。
“我们见过,不止一次。”安迪语气未起波澜,却带着一丝暗涌。
君云曜微抬眼,唇角勾出一抹不甚明显的弧度,像是默认。
他眼神静静落在安迪脸上,像是透过水光看着什么,“我一直……在看你。”
安迪没接话,只撑着起身,动作干脆,把距离拉开了些。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靠近,”君云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但别再拿命赌了。”
安迪眼底骤然动了动,喉结微滚。
半晌,他嗤笑了一声:“测灵根那天,你也在;灵兽大会那天,你还是在。”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什么了?”
君云曜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道:““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
安迪垂眼,低声道:“有些话……说出来也没用。”
“所以,你就直接离宗?”
他没接话,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静静套着的一枚素白金储物戒。
半晌,忽然停住动作,像是察觉了什么,随即将手收回袖中。
君云曜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你是真不怕疼啊。”
安迪转眸看他一眼,眼神淡得近乎无情,却什么都没说。
君云曜声音低了些,却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天灵兽大会你赢了,众人都夸你——他呢?”
空气顿了一瞬。
“白玦明那句‘职责范围内,算不得好’,你没听见?”
他语气不急,但字字往人心口刺。
“你还总在九霄宗后山守着。”
焚羽凰伏在安迪肩上,忽然发出一声低鸣,像是要打断什么。
君云曜顿了顿,终是低声道:“你出现在灵市时,脸色很差。”
他看了安迪片刻,眼中像藏着一汪柔波,又像藏着隐不住的无奈。
“他,是不是……说过什么让你误会的话?”
安迪终于抬眸看他,语气却透着淡淡的不耐:“你要说什么就直说。”
君云曜停了半息,像是迟疑,又像是某种克制在崩塌。
“我知道你不爱说,也不会承认。”他神情仍是温和,却透出一丝钝钝的锐利,“可你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终于低声说出那句在心底蛰伏多时的话:
“白玦明你也敢喜欢,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安迪的身体微微一震,仿佛这一句终于戳中了什么。
他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了一瞬,却什么都没说。
不过是喜欢一个人,竟会像犯了错。
君云曜却像是怕他再执拗,伸手轻轻按住他手腕,为他再次渡了一缕灵息,语气近乎叹息:
“你就没打听过——”
方才还带着温度的目光,骤然凉了几分。
“他断情绝爱多少年了?”
这句话落下,天地俱寂。
——就像有人轻轻拍落了背后的最后一片薄雪,然后
——雪,塌了。
※ ※ ※
安迪从君云曜的一番话中逃开,出了“灵外秘境”后一路沉默,面上没什么情绪,步子却踩得飞快。
他怕自己再多听一会儿,就会不受控制地露出什么表情。
他怕承认——那个人在心里留下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不愿面对。
安迪把全部情绪都压回心底,转身便投入到了几乎苛刻的修炼节奏中。
接连进入高强度试炼任务,一场又一场。
他以极高的效率扫荡低阶副本,逼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晋阶,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余地。
君云曜并未立刻离去,反而沉默地陪了他一段时间。
期间他们在两处不同的试炼任务中联手出击,一次猎杀迷雾灵猿,一次清剿伏脉毒藤。
君云曜并未多言,只是在必要时出手极狠,从不抢风头,也不要感谢。
他似乎明白安迪在逼自己。
离别那日,天光微亮,雾色缭绕。
君云曜站在山路尽头,看着安迪背对他查看任务收获。
“以后不要再拿命赌。”他说,声音不高,但一句一字。
安迪顿住了,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块还未完全凝结的灵力痕迹,半晌,才轻轻点头。
“你也小心。”
君云曜唇角勾了勾,桃花眼里惯有的慵懒荡然无存,眸光却柔了几分。
“安度尘。”他喊住他。
安迪回头。
“别再躲着人走。”他说,“你是九霄宗记录在册的弟子,既然是有宗门的人,就别再让人只知道你是个‘异域上人’。”
安迪轻轻一怔。
然后点了点头。
目送君云曜离去后,安迪看着手指上的白金灵纹储物戒,神色微动。
没有说什么,只眸色沉了沉,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仿佛时光被人为加速,他像是被一股执念推着,穿梭在各个修炼地之间,步履不停。
他独自完成了三场秘境任务,又在境外开启的临时试炼中独自斩下中阶灵兽,境界已稳步逼近低阶巅峰,朝中阶推进。
山林、秘境、洞府……他的身影在这些地方轮番出现,如影疾行。
每一次灵力在体内炸开,他都会在破碎的瞬间,恍惚想起某个人曾说过的一句冷淡警告——却在下一息,被他更狠地压回心底。
每一次灵力释放、每一次境界跃升,都是对身心的一次锤炼与萃取。
安迪不说话,不交际,像是一道锋锐的箭,笔直朝前,不肯回头。
——第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