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见得?”向凛苦笑了一声:“我自卑又懦弱,胆小还内耗,人际关系一塌糊涂,唯一的作用就是会画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这世界远比有我更值得的人。”
韩城没再继续安慰她,而是说道:“还有吗?如果有其他的也可以一起说出来,你所有不愉快,那些你以为的枷锁,说出来后就会发现什么也不是,试试吧。”
向凛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韩城也不再追问,而是安静地坐到一边。
许久后,向凛才道:“我和他,曾经恋爱过三年,他是我的初恋,我很喜欢他,但因为我的性格,导致我们在相处的过程中经常让他伤心,那时候,我其实是有些自私的,因为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用情至深,我百分百确定他不会离开我,所以比较任性,从来不会解释什么,就这样我们过了三年,三年里我每一天都比之前还要爱他,后来,他跟我求婚了,求婚之前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外艺术院校的录取通知,于是当他单膝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犹豫了,我以为他还会和以前一样向我妥协,可他突然提了分手,他说他累了,求婚时的钻戒被他从33层的落地窗上扔了下去,玫瑰花也扔进了垃圾桶里,我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他已经离开了,那是我六年间见到他的最后一面,我们就那样分手了,直到六年后我回国再次遇见了他。”
向凛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不受控制地再次喜欢上了他,准确的说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他,可他却好像变了一个人,我不确定他对我的感情,只好被他牵着鼻子走,我知道,他还在恨我,于是我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我应得的,哪怕让我痛苦一点,只要让他开心,一切都值了,可我高估了自己,我们之间出现了另一个人,他的心思开始游离,对我说那女孩儿只是同事,可我看得清楚,他不爱我了,一次偶然之下,我得知他要和那女孩儿结婚了,于是我再次选择了离开他,和上次不一样,这次他应该很快就会忘记我。”
韩城道:“那你呢,还爱他吗?”
向凛笑了一声:“这个问题,我上次也问过你。”
韩城又问:“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当画家吗?”
向凛沉思后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父亲,他有一个当画家的梦想,但是因为家庭的原因不得不放弃,后来他将这个梦想转移到了我身上,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我,再后来,我12岁那年,父亲去世了,我亲眼看着他被车祸压得粉碎的身躯,这个变故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我从小就只会积压痛苦,不会排解,所以我变得越来越孤僻,习惯在画里寻找共鸣,我母亲因为父亲的去世,对我的掌控欲变强,导致我从精神上再到身体都失去了自由,唯一能驱使地只有画作,大学毕业后,我谁都没有告诉,自己申请了国外的留学资格,悄悄地离开了。”
韩城道:“所以这也能解释你和邵亦行相处时的不愉快,因为家庭的原因造成了你孤僻敏感的表象,而邵亦行更像一个情绪垃圾桶,接收你所有的情绪,长久以来,他就自然而然感到累了。”
“可能吧,我那个时候不会示弱,心思又很敏感,不高兴就不和他说话,找个地方悄悄躲起来,等他发现,要不就是故意惹他生气,然后装作无动于衷,漠视他的情绪,因为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却不曾想,我难过,他也会难过,所以,我这样的人,是不是特别可恨?明明表面一副无辜地模样,心里却是这么阴暗。”
“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这不是你的错,你总是习惯把所有问题的责任揽在你自己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地自我否定,我想说的是,你依然值得所有。”
向凛苦笑一声。
韩城又问:“你父亲和你家里的事,跟他说过吗?”
向凛摇了摇头:“他只知道我是单亲家庭,没有说过这些,那时比较自卑,不敢说。”
“也许你告诉他,你们就不会这样。”
向凛没再说话,抬起下巴面对着天空,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无法用假如来解决大部分事情,父亲的离世让她从初中起就遭受到周围人源源不断地恶意,她哪里还敢主动提起这些事呢?
邵亦行是她的月光,她怕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让这月光照向别人,尤其是在那样一个耀眼的年代,法学院的天之骄子与性格怪癖的内向少女结合,本身就是极不公平的事,人人都说他们的爱情不长久,邵亦行不会对她付出太多真心。
向凛表面不在意,实则每句都听得真真切切,三年里用近乎自毁的方式一次次地试探邵亦行的真心,从来都不是百分之百确认,而是害怕再次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后的自我保护。
即便知道这种选择背后的事出有因,也还是掩盖不了自私的本能。
她认为这样的自己根本不配被别人喜欢,更不配被人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所以即便后来有沈夏的出现,她也没有真正责怪过邵亦行,只觉得他终于摆脱了自己。
向凛下意识地看向天空,眼前一片虚无,时至今日,她依然无法原谅自己,只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她倔强地站起身想通过这片虚无看清记忆中邵亦行的脸,向前走了几步,却突然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一双大手稳稳接住了她。
向凛不由地愣了一下,恍惚间,她似乎觉得眼前这人就是邵亦行,那熟悉地味道不会骗人。
但很快,韩城的声音就打破了这种错觉。
“小心点,我扶你回去吧。”
向凛掩饰下心底的失落,回了病房。
韩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说道:“下次,我希望能听到你内心更真实地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