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文安看得正起劲儿,冷不丁被这句话,惊得牙关一松。咬着的筷子一不留神戳进嘴里,痛得他“哎呦”一声,皱起眉。
伴着嘴巴里忽略不掉的痛感,柏文安的脖子开始漫红。
偷看被抓现行,自己还把自己戳了。舌尖隐约尝到一股血腥味,他苦着脸哀叹,遭报应了……
他捂着嘴,向苏延玉伸出手,声音含糊不清:“递我张纸。”
苏延玉抽了两张纸放进他手里,探究地看过去,不会牙掉了吧?
那一瞬间,柏文安感觉自己好像读懂了他的疑问,于是恼羞成怒地松开手:“牙没掉。”
随后轻“嘶”了一声,看了看纸上擦出来的血,上颚应该是被戳破了。
“没事吧?”同样注意到纸上的血,苏延玉接了杯凉白开放到他桌前。
柏文安喝了一口水,灼热的痛感这才消下去几分:“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你自己一心二用不留神,还怪我啊?”面对他倒打一耙的指控,苏延玉有些无奈。
“你张开嘴,我看看。”他绕到柏文安面前,微微弯下腰。
没等柏文安反应过来,他感觉下巴传来温热的触感。苏延玉指腹抵着他的下巴,指甲轻轻硌在他的皮肤上,下颌骨与指关节相碰,稍稍使劲,把他的下巴抬了起来。
柏文安骨相很好,皮肤肉眼看上去就细腻柔软,近了能看到细致的纹理,被按压的皮肉向下凹陷。
苏延玉的脸在眼前放大,柏文安愣了下神,随后仰着脑袋张开了嘴巴。因为张着嘴,他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怎么样了?”
刚吃过辣,他的嘴唇泛着红,看起来很红润。声带震动,苏延玉能看见他的软腭上的小舌头跟着颤动。
柏文安垂眼看着苏延玉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左右掰了两下,抬眼往上看。
没一会,苏延玉松开了他:“破皮了,有些肿。”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明明没有使劲,柏文安的下巴还是红了。
“咋了?”柏文安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上颚,还是疼,“油蹭你手上了?”
“没。”苏延玉把手背在身后,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指腹上还残留着柏文安的体温,有点热又有点痒。他蜷着手指,在指节上摩挲了一下。
苏延玉不说话,包间变得很安静,只剩下碗筷碰撞和空调出风口的响声。
被捏着的感觉还在下巴上停留,柏文安用手背蹭了蹭。随后支着下巴郁闷地盯着桌面上的食物,这下满桌子鲜香麻辣是真的和他无关了。
“倒霉蛋”欲哭无泪地拆开冰粉包装,兜来转去,他还是只能吃这个他品不出味来的白水凉粉。
以至于他现在看苏延玉都带着一股想把他打包扔出去的悲愤。
然而这位当事人依然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菜肴,丝毫不把他望眼欲穿地悲痛放在眼里。
实在是无情得令人发指,柏文安愤愤地吸溜着冰粉。
他一个人吸着冰粉,又不甘寂寞,总想挑战一下自己。于是就给自己接了一碗凉水,放在桌子上。等他觉得上颚不疼了,就要勇敢地夹一筷子纸包鱼,在凉水里把辣油涮干净再喂进嘴里。结果就是好不容易不疼了的上颚又开始疼,这个时候他又开始等,等完再吃,循环往复。
红油在水面浮了一层红汤,他苦哈哈地吸着凉气缓解疼痛,苏延玉干脆直接把他的筷子收了。唯一的作案工具也没了,柏文安又在一旁故意接连不断的叹气。
吃一顿饭吃得像在办丧事,放个鞭炮,吹个唢呐,苏延玉感觉自己头上该顶一顶白帽子。
“别叹了。”
柏文安叹气不语。
“再叹雪藏你。”
柏文安叹得更大声了,就像专门叹给他听。听得苏延玉想跟他一起叹气。
苏延玉:“你到底想干嘛?”
柏文安说:“我想吃饭。”
他吸了吸鼻子,耷拉着眉眼,尾音下坠,声音听得委屈。
“不行。”苏延玉铁面无私地拒绝了他这个请求,“你想得口腔溃疡吗?”
柏文安回答:“不想。”
“那就管住嘴。”
柏文安吸了一口气,苏延玉手指在手机上点着,听到他吸气,提前在他吐出来之前说:“憋回去。”
一口气憋在肺里,柏文安撇撇嘴。等到这尊大佛终于放下了筷子,这场属于柏文安看得着吃不到的受刑仪式才算彻底宣告结束。他点的都是苏延玉爱吃的菜,整个桌面没剩下多少,几乎都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延玉擦嘴:“好吃吗?”
这位以演技活跃在大众视线里的男明星夸张地一挑眉,仿佛他在开什么玩笑,惊诧地望过来:“当然。”
这句“当然”砸得柏文安痛不欲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控制自己不哽咽出声。
苏延玉勾了一下唇角。
柏文安下楼结账,关于这场请客,他的本意是把他自己喂的饱饱的,顺带感谢苏延玉那天的帮忙,聊表心意。谁知主次完全倒置,他摸了摸肚子,心里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凑合”主义者,柏文安意料之中的没饱,但他现在也没心情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