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延玉在包间里等了一会,店员进来收拾的时候,把一个棕色纸袋递给了他,鼓囊囊的,看起来像装着吃的。
吃完饭已是九点多,这条小吃街比刚来的时候还要热闹,看来夜生活才是当代年轻人的本源生活。
苏延玉一直不出来,柏文安倚着店门等他。
对面小摊卖的是烤冷面,客人走了五个。眼见着第六个客人的也做好了,柏文安拿出手机正要发消息催他,余光看见苏延玉全副武装好从侧面绕到他面前。
苏延玉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这会手上突然出现一个纸袋,纸袋上是这家电的logo,柏文安问:“这是什么?”
“夜宵。”
想起几乎全是苏延玉吃完的餐桌,柏文安看着苏延玉的脸再次震惊了,原来他保持身材的秘诀竟然是狂吃吗?
又想想自己只剩冰粉的肚子,柏文安越发萧瑟了,晚风吹得心拔凉拔凉的:“不是吧,这么多还不够你吃?”
苏延玉没正面回答,他说着看了眼柏文安刚刚一直看着的对面摊贩:“别看了,你也吃不了。”
他不说还好,但一提醒,上颚的灼痛感又开始在口腔里跳动,柏文安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走吧走吧。”
他腰腹使劲,从倚着的门框上直起身,和苏延玉穿过飘着饭香和人气的小吃街。
主街灯火通明,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这是大学城最繁华的地带,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或相互依偎或插科打诨,构成了此时最生动的画面。
“这条街再往前走出头,有一个景观桥。”柏文安说,“晚上的时候桥上的LED灯会被点亮,很漂亮。”
他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听不分明,甚至很难辨认是不是自言自语。
两人离得很近,稍稍侧头发丝就能相触。
那要不要去看看?苏延玉侧了下耳,他刚要开口,就听见柏文安藏在口罩下的声音继续说:“你先回去吧,我去桥上看看。”
没有询问,直接帮他做了决定,苏延玉皱了皱眉:“我想去哪就去哪。”
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了已经开始有情绪了。柏文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因口罩显得有些闷:“你又怎么了?我又惹你了?还是这里人太多了?”
不知道、没有、不是。
苏延玉压着眉,抿着嘴唇一个问题也不想回答。柏文安等了两秒,听见他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你管我。”
随你便吧。柏文安以为这句话说出口了,但其实没有。他上颚很疼,每次说话的时候,舌尖就会擦过伤口,让他本来就不怎么爽快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不过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对比之下,上颚带来的疼痛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苏延玉一直也不说话,大概还在不高兴。
沿着街道一直走,沿街店铺的门都敞着,暖融融的光淌出来,淌到人影交错的人行道上。坠着灯串的花铺开到现在,大多是成捆的玫瑰,在暖黄、冷白的灯光交映下鲜艳欲滴,花瓣上的水珠凝住了一整个夜晚的等待。
街头的流动摊位也在卖包装精美的单支玫瑰,有的是玩偶和红绳手链。
街面上很热闹,有小孩挎着几乎有自己半人高的花桶穿梭,桶里插着简易包装的玫瑰花和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逢人就仰起脸问:“要买一个吗?”
柏文安被迫停下脚步,面前是一个穿着杏黄色汉服,打扮精巧可爱的小女孩。她头发挽着髻,裙摆绣着喜鹊。
苏延玉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身边了,柏文安无意寻找。
他半弯下腰,视线与小女孩齐平:“怎么了?”
“七夕快到了,哥哥要不要给姐姐买束花回家?”小女孩的声音很脆,带着稚嫩。
七夕?柏文安恍惚了一下。直到此刻,街边那些溢满的玫瑰、缠绕的灯串、成双的身影,才裹挟着节日的实感,扑面而来。
他目光落到被编织地繁复而细致的花篮上:“哥哥是单身。”
小女孩眨了眨眼,并不气馁。她小手指向花篮边角处一串更小巧的香囊。那是用青绿色缎子缝的,绣着舒展的兰草。
“那哥哥可以买这个呀!”小女孩说,“妈妈说,兰草是‘君子之香’,不一定要送别人,自己挂着也欢喜。”
说完,她就仰着脸静静看着柏文安,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的回答。
“小妹妹你多大了?”他问。
小女孩是第一次出来向别人推销自己的产品,表现得很大方,但是细听还能听见细细的颤音。
“10岁,但是我已经可以独立了。”
她挎着篮子的手有点发抖,柏文安勾着手指把那个青绿色的香囊取下来,小女孩眼睛一亮。
柏文安笑了一下:“多少钱?”
“十五。”小女孩心里忐忑。
柏文安掏出手机付了钱,把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冷香吸入鼻腔:“味道很香。”
“谢谢哥哥!”小女孩松了一口气,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柏文安直起身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身边有人靠近,苏延玉回来了。
他手上又提了个粉色印花的礼品袋,和他周身冷酷的气质很不搭。
柏文安把香囊揣进兜里:“给女朋友带的?”他指的是苏延玉手中的礼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