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嘛,我看看您。”苏延玉趴在旁边赖着不走了。
郑成警惕地打量着苏延玉,怀疑自己耳朵塞毛了。苏延玉脸上带着近乎乖巧的笑容,他好不容易构造的笑险些被郑成看破功。
苏延玉这幅表情简直稀有,郑成惊惧地同时又带了一种微妙的熨帖。八百年难得一见,他竟生出长辈的慈爱来,决定再观望观望。
郑成把心思重新投放在选角照片和人物资料上。
没想到苏延玉的“看看”是真的“看看”,从他晃过来到现在,他真一声不吭地待着。郑成心里老泪纵横,有一种“自家孩子终于长大,懂事了”的感慨。
他正要在他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上拗出点慈爱,懂事的孩子开口了:“这个不行,长得一脸刻薄。”
苏延玉手指一勾,把那张照片划走了。
郑成:“……”
他在心里默念,观望观望。
“这个呢?”郑成点着下一张照片,温声细语听得苏延玉汗毛直竖。
他见鬼地看了郑成一眼,又把照片划到了下一张:“不行,长得像驴。”
“这个呢?”
“大众脸。”
“这个?”
越往后看苏延玉越不可置信:“您从哪找的一堆歪瓜裂枣?”
郑成:“……”观望个鬼。
他一把摁灭了屏幕,艰难维持的“父慈子孝”碎了道缝:“你是选角还是选美啊,哪凉快哪呆着去。”
“本……”
人在屋檐下,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苏延玉不得不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再次端起了乖巧的笑容,“我看看,您选您的。”
郑成将信将疑的收回了目光。
从他对苏延玉的了解,起先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误。苏延玉没过几秒就要没话找话地搭腔,他心思显然不在这里,飞快地浏览完照片,冒出八百个建议。
关键他的建议还驴唇不对马嘴。
郑成几次三番摆在脑门上的“忍”终于被他推翻了:“你到底要干嘛?”
“不干嘛。”苏延玉还是一脸乖巧。
“不干嘛就上远。”郑成毫不客气地请他以圆润的姿态离开。
苏延玉磨磨唧唧地不走,两个人无声对峙了几秒。
郑成的眼睛被他用力瞪大,看起来像《黑猫警长》里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句歌词。笑点与理智在脑子里打架,这几秒对于苏延玉来说实为煎熬。
他移开目光,支支吾吾地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柏文安生什么病了?”
郑成听完一脸无语:“你磨叽半天就问这个?”
苏延玉咳了一声,小声“嗯”道。
“我怎么知道。”郑成没好气地说。
“他怎么给您说的。”苏延玉追问。
郑成想了想:“他就说吹空调吹的,应该感冒了吧?”
苏延玉愣了一下,心下疑惑,吹空调都能吹感冒,什么体质?
“哦。最近天冷,您也多穿点。”他看着郑成的老头背心说。
苏延玉目的达到,一点也不留恋跟年过半百的老年人预备役相处。
他瞬间收起了装起来的乖巧表情,眉目淡了下来,转身就要走。
郑成看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出来又无可奈何。
他看着苏延玉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提了一嘴:“这剧本是你妈妈写的。”
苏延玉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回了下头:“哦,然后呢。”
“你想不想出演?”郑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
苏延玉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动。
又过了几秒,他低了下头,转身迈开步子。
郑成听见他说:“那您得问我经纪人。”
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天色昏暗,街道显出几分萧瑟。
出租车轧过路面积水溅起水花,路过行人避闪不及,回头破口大骂。然而出租车并没有因为这句骂街而停留,依旧在街道疾驰。
司机是个急性子,一个漂移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柏文安刚下车还没站稳,就甩着屁股疾驰而去。
这是一片古旧的小区,年代久远,建筑有些发灰,又由于繁盛的绿植和从地而起爬山虎透出灰败的盎然来。
“谁呀?”
508的住户是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却并不显得凌乱,反添了温柔。岁月好像格外照顾她,只在她脸上留下了善意的注脚。
这会正是开灶起火的时间,叶向晚匆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开门。
女人在看到来人时,她眼角的细纹先于唇角漾开笑意:“文安来了啊。”
柏文安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阿姨好。”
“快进来,快进来。”叶向晚热情地把柏文安招呼进门。
房间很整洁,温和的灯光洒在家具上,无意中驱散了来自外界的寒意。
“家里牛奶喝完了,阿姨先给你接杯热水。”她边回头说话,边走向饮水机,“暖暖,怎么今天过来了?”
“最近工作忙,今天刚好休假。”柏文安捧着热水,手指在杯壁无意识摩挲,“就想着来看看你。”
“阿姨有什么好看的呀。”叶向晚虽然嘴里这样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她在果盘里添了一些糖果,抱怨道:“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阿姨好早些准备些你爱吃的。”
“给你惊喜啊。”柏文安“嘿嘿”笑了两声。
“我来帮你。”他抱着抱枕跟着叶向晚进了厨房,绕着她打转。
叶向晚故作生气地白了他一眼:“沙发上坐着去,抱着枕头净挡路。”
柏文安用枕头挡住脸,耍赖不走。
叶向晚好像恍惚了一瞬,把他推出厨房:“茶几下有零食,你自己拿。”说完她关了推拉玻璃门。
女人很高兴,隔着玻璃门和抽油烟机运作的声音都能听到她的哼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