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又打了一次板,第40场第3镜宣告结束。
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正午的天依然不见放晴。
李飞拿着苏延玉的手机站在场外,把手机递给走来的苏延玉:“你手机刚响了一下。”
苏延玉简短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去保姆车里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买午饭。”李飞说。
“好。”苏延玉把外套披上。
李飞总觉得苏延玉这次下戏比平时要松弛些,句句有回应,格外好说话。
苏延玉打开手机看了一下,他好像愣了一两秒。
“你想吃什么?”上司好说话,李飞工作起来就更容易。
只见苏延玉关了手机,面无表情地说:“随便。”
李飞:“……”好吧,是错觉。
几乎在一瞬间,他觉得苏延玉的心情一下就跌了下来。
把苏延玉送上保姆车,大内总管李飞一脸摸不着头脑地去给他难搞的上司觅食。
车上没人,四面窗帘都被拉上了,是个舒服的小型休息室。
手机被苏延玉摁亮,一眼到头的聊天记录只有一个短短“嗯”。
他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抱着手臂靠着椅背。
坐了一会,他觉得靠背太硬,把软枕一捞垫在腰后;一会又觉得车灯太亮,长臂一伸把车灯拍灭了。
关了灯,车内骤暗,苏延玉又不得劲儿地嫌光线太暗,没关两秒的灯又被他不爽地拍开。
他把怀里的枕头扔开,把手机调回聊天界面,开始打字。
“你就回我一个‘嗯’?”苏延玉噼里啪啦打完,盯着这横字看了几秒,每个字都不同,每个字都很矫情。他拧着眉连按删除键。
隔了两秒钟,空白的输入框又被打了一横字上去“你没学过拼音吗”。
连着在心里读了三遍,苏延玉越看越觉得这横字赏心悦目,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安静的客厅就像一幅规整的画,偶尔传来几声舒缓的闲谈声。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声,徐韵喝茶的手一顿,她说话惯常带着温润的笑意,像是在提建议:“消息不看一下吗?”
“不了。”柏文安把手机静音,扣在桌面上。
他刚刚看见徐韵听见铃声时眉毛很轻地皱了一下,她连不悦都是温和的。
多年的学者工作让她珍视谈话的连贯与思维的完整,任何突兀的打断,在她看来都是对秩序的一种微小破坏。
柏永丰拨开茶沫:“文安茶泡得不错。”
他细细押了一口茶,一双眼睛慈祥下藏着威严:“工作上的事?”
又是这样审视的目光。
柏文安迎着这道目光说:“不是,请假了。”
“这份工作你是打算干一辈子吗?”柏永丰情绪看着没什么变化。
又来了,这句话从他高考结束一直说到现在,几乎每次沟通都是以这句话作结。
在这个家庭里,“生气”是不被允许的情绪。
他们连争吵都是静默无声的。
“是。”柏文安说。
徐韵语气不急不缓,她好像很真诚地在劝说:“小安,演员可能能让你吃几辈子饭,但是这个职业是没有追求和价值可言的。”
“奶奶,我没有..学历,”柏文安心里发涩,他直视着徐韵,“能挣钱就是我的追求。”
柏永丰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韵脸上的温和淡去了一些,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试图唤回迷途孩子的恳切与不解:“小安,你说这话是在气我们,还是真的这样想?追求?你的价值就仅仅在于挣钱吗?那些掌声和虚名,真的能让你内心充实吗?”
柏文安没说话兀自垂下了头。他知道沙发上的二位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不是教养撑着,大概现在已经怒目而视了。
分针走过一格,客厅里才又响起说话声。
“你不如你爸爸听话。”徐韵失望地摇摇头。
柏文安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他没否认,又觉得有些荒诞。
“好了,不说这个了,”她抓起柏文安的手放在膝上拍了拍,唠家常似的说,“你爸爸最近在国外怎么样?”
“爸爸他..”柏文安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再抬眼时,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挺好的。”
七年前,他亲口告诉老两口他爸爸柏正德出国深造的消息。老两口大喜过望,觉得自己多年的培养终见硕果。
在这个手机遍地的年代,他们恪守着一种奇特的体面,认为频繁的问候等同于打扰,而成功的孩子理应在远方翱翔,无需挂念。
直到年岁渐长,空荡的厅堂里少了些鲜活气,某种难以言说的落寞才悄然弥漫开来。他们这才像想起一件被遗忘多年的珍宝般,开始频繁地向柏文安询问那颗远在异国的“硕果”。
倒也给柏文安省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