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小女孩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把手举过头顶,大幅度的摆了摆:“哥哥再见!”
柏文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逐渐变成小点,最终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手心里,那颗彩色的糖果还带着小女孩的体温。
他重新靠回长椅,太阳亮的刺眼,他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吐出一口气。
小女孩的脸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什么病需要剃头发?是化疗吧。需要化疗的病真的能好么,什么病快要好了,会让一个母亲露出那样的眼神?那摸头的动作里,藏了多少未出口的恐惧和不舍?
会痛么,她还那么小……
那个挂件……
他已经记不得那个挂件陪了他多久了,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
已经模糊不清了。
久到早已让它褪去了最初的光泽,边角也被摩挲得温润。
那个挂件几乎成了他的护身符,尽管现在他已经能独挡一面不再需要保护了,但还是习惯性的带在身上。
不是说幸运能传递吗?他全须全尾地长到这么大,那么如今把幸运传给她,她也一定可以的吧。
化妆师的粉扑轻轻扫过他的脸颊,他却恍若未觉。
那许墨呢?这个患有逆行性记忆丧失症的人。这个将会有无数开心记忆的人。
思绪像涨潮的海水,无限铺平——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母亲茫然的眼神,候诊室里那些被病痛磨蚀成灰败色的面容……那些被病痛折磨得灰败的面容,在惨白的灯光下像褪色的老照片。
所以他喜欢晒太阳。许墨也是这样想的吗?
总是坐在医院后花园,那里的病人虽然同样憔悴,但阳光会温柔地抚平他们眉间的沟壑,给苍白的脸颊添几分血色。
他会看什么?绿树?花朵?云层?生活的希望?
一个温暖的活人。
——许墨就该是这样的人。
即使记忆在流逝,也会固执地坐在阳光下,用逐渐模糊的双眼记住每一缕光的温度。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一直紧绷的肩膀倏然松了下来。方才萦绕在心头的杂念和紧张,如同被阳光蒸发的露水,消失无踪。
苏延玉斜靠在一颗大树旁,目光穿过层层的拍摄设备,落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那场互动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柏文安。
柏文安愿意尝试,不怕打击,好像对什么都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时常做出让他难以理解的行为。
就比如紧张。
难免会紧张,习惯镜头是每个新人演员的必经之路。
但他是个例外,他不会紧张。他向来对镜头无感,用他经纪人的话来说就是他天生就该是个演员。
不仅不畏惧镜头,反而享受镜头。
他听不见两个人的对话,但能看见柏文安的神色很温柔,和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挺神奇的,周围明明这么多人,小姑娘偏偏找到了他。
他很难评价究竟是不是许墨,毕竟他不是这个角色的扮演者。就旁观者而言,初入娱乐圈能接到这个剧本已经算是起点很高了,柏文安的外形条件很好,哪怕不走演员这条路,包装一下当下最流行爱豆级别的。
演员不仅成名之路很长还很累,苏延玉皱了下眉头,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路?
“小柏老师,好了。”化妆师轻声提醒。
柏文安这才回过神,嘴角浅浅弯了一下,平和地说了一声“辛苦您了”。
他向郑成点头致意后重新坐回长椅上,膝上摊着空白五线谱本。
“要听曲子吗?”苏延玉轻声问。
柏文安抬起头,礼貌而陌生地微笑:“您是……”
青年苍白的脸一下撞进苏延玉的眼睛里,眼底带着些坚定又温和的温度。像柜台展览的瓷瓶一样易碎,内里却流动着温热的火焰。
苏延玉:“……”不好。他忘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