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姐姐。”

晴岚听出了她的声音，身体骤然放松下来，眼神空洞地盯着上方的一片黑暗。

“霜姐姐，你恨我吧。”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可说的，这些全都是我自作自受。”

她的嗓音干涩又沙哑，说完就闭口不言，仿佛接受了她既定的结局，不再挣扎。

“呵。”

沐霜冷笑了一声，声音颤抖。

“我当你有多大的心气儿，能狠毒至此还不回头，原来也不过是个绣花纸老虎，一戳就碎的懦夫。”

“你也知道你犯下的罪孽万死难赎，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原来她刚刚全程旁观了自己的梦境。

晴岚没吭声，任凭沐霜一句又一句地咒骂她，骂她不配为人，骂她猪狗不如，骂她活该落得如此境地。

沐霜骂累了，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晴岚下意识想起身，和往常一样去拍拍她的背，却想到如今的光景，于是只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凄楚的笑，继续躺在原地，等她自己平复。

“北狄江山要易主了。我已留下诏书，宣布禅位于那个晟朝的公主。如今密信和王玺应该已经送到她手上了。”

“……嗯。”

“你造的那些死侍，有人将他们妥善安置好了。只待你一死，他们就能不再受人控制，慢慢恢复正常。”

“……嗯。”

“……我从未向你求过什么天下共主之位，也根本没想过得道升仙这一事！你以邪术把我豢养在你身边，将我强行续命这么多年，你可曾真正听见过我一句心中所想？！”

“霜姐姐，我……”

晴岚只觉一颗心被碾得粉碎，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苦痛，怔怔流下两行热泪来。

“是我……是我给你爱的方式有错吗？我只是不想你和母后一样那么早离开我，我只是……”

“那你明白过我吗？你真正看见过我吗？你知道我的痛苦吗？你在意过这些全都是由你加之于我身上的痛苦吗？！”

沐霜字字泣血，又重重咳嗽了几下，要把心肝都生生呕出来似的。

晴岚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她的眼睛适应了此地的黑暗，终于能看清沐霜近在咫尺的轮廓，可她却从未觉得沐霜离她那么远过。

有太多东西横亘在了她们之间，世仇、背叛、谎言、偏执………

正如她在梦中对母亲哭诉的那样，她们俩，已是一错再错，无法回头了。

“你杀了我吧，霜姐姐。你杀了我吧……”

她呜呜咽咽地哭着。沐霜整个人都陷在高烧不退的昏沉中，竟一时恍惚以为她还是小时候的晴岚，心头不由地泛起怜惜，可瞬间又被浓烈的恨意狠狠浇灭。

“我当然会的，不用你说。”

沐霜攥紧了从守陵人那儿借来的斧子，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向晴岚走去。

沉重的铁斧在地上划出粗粝的摩擦声。晴岚没躲，只是安静地躺在原地，等待着最终的尘埃落定。

咚。

狠狠一劈。沐霜的手都在抖，她从没杀过人，斧头砍歪了方向，砍在了晴岚的鬓边。

人在面对死亡时会产生格外强烈的求生欲，可是晴岚压下了闪躲的本能，咬牙把斧头搬到了脖颈边，对准了自己的跳动不停的血管。

“霜姐姐，在这里。你动手吧。”

斧子再一次高高扬起，这一次找准了地方，狠戾地往下一劈。

咻———

一颗石子凌空飞来，带着十足的力道，再次打歪了斧头，让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斧柄狠狠砸在晴岚的鼻子上，直把她砸得眼冒金星、涕泪横流。

“师姐，在这里！你动手吧！”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举着火烛的娇俏身影闪了进来，后面紧跟着一个清瘦稳重的身影，手执一柄闪着蓝光的弯刀。

烛火摇曳，照亮了来人的脸，赫然是北狄王宫内要对她赶尽杀绝的师姐妹两人。

“……你们不该追到这里来。”

沐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冷淡至极，却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

蒋弥玉警惕地把定魂灯抬高朝她照去，疑神疑鬼地上下打量这个病骨支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