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小青伤势过重还未苏醒，羌芜又离这里并不算远，所以在简单的收拾后，蒋弥玉站上了长剑，搂着素云生的腰稳稳地升到了半空。

钱知意站在原地，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御剑飞行的两人速度极快地消失在了天边，感慨万千，下意识就想偏头冲一贯的搭档诉说。

“哎，大师姐这么多年从未与人同乘一剑……”

才说了一半，钱知意怔愣地止住话头，望向蓝天的眼蒙上一层盈盈的水色，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抬手搓了搓脸。

“……是我傻了不成。”

挂在她腰间的那柄匕首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晃着，轻轻碰了碰她的身体，像是在代替某个故去的人给出轻柔的回应。

…………

从小青陷入酣眠的状态来看，素云生的伤其实并未好全。但在得到晴岚所在的确切地点后，她一刻都没多等，可以说是直接翻身下床就准备追过去，硬是被蒋弥玉拖住让郎中好一番检查后，才动身出发。

“师姐，郎中说你心脉受损严重，伤口还未痊愈，一会儿要是和那个什么霜打起来，你别急着出手，就站在我身后朝她们放放冷箭，可以么？”

心口确实不太舒服，突突直跳，不知是因为晴岚那一刀插得实在太深，还是出于对此行埋没在深处本能察觉到的不安。

但是素云生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知道蒋弥玉看不见她的表情，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腰上紧紧搂着她的双手，安抚地拍了拍。

“无碍。就算是在王宫那日，她若真想对你们出手，也只有两成胜算。”

这话不假。那位新任北狄王虽然能成功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人掠走，却并没有多少战斗的能力，只是抓住了她伤重布阵的好时机，这才能一时得逞。

“其实在地牢时，李……珍师姐曾跟我说，这个新王和那个晴岚的关系可能不一般。”

当时李珍师姐说出这个推测时，她还没空仔细思考，光顾着从地牢中想办法逃出去了。现在回想起进献宝物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她们关系岂止是不一般，更像是一种浓烈复杂到旁人难以插足的共生关系。

“嗯。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新王要将她带到异教初代巫女的石像之处，或许大有深意。”

至少在要诛杀晴岚这件事上，新王和她们是同样的立场。但若不以布阵之法将其诛灭，只怕难以防止北境里数量庞大的死侍因主人之死发生暴乱，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初代巫女窥见天机之地，会有什么特别的吗？”

“北狄人大都只知异教，而不知巫女。他们口中的异教，就是当年拐向邪路的教派。这位新王选择逃向这个地方，那她的身世很有可能和巫女最早那一脉传承有关。”

北狄新王有可能是初代巫女的后代？！

蒋弥玉回想起新王登上王位的时候，那个心如死灰的麻木眼神，再想到异教走向面目全非的结局，以及那个坏事做尽的疯癫公主，已经忍不住脑补出她们俩一万字的狗血爱恨情仇。

“况且她只是一介凡人，晴岚又身受重创，这两人结伴而逃的脚程并不快，我们应该还来得及赶在她动手前追上她们。”

“抱紧我。”

无视了心口处阵阵而起的疼痛，素云生凝神聚气，加快了她们脚下长剑的飞行速度。

蒋弥玉甚至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好，就被猛然扑面的风吹得灌进一大口空气，赶紧闭上嘴巴，把脸埋在师姐的肩背处，嗅着她身上那股混着药味的淡淡梅香。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慢慢缓了下来，蒋弥玉睁开眼，越过素云生的肩头，看见了一尊巨大的石像。

她们的高度正好与那石像的脸平行，蒋弥玉看着那双温柔慈祥的眼睛，心头莫名一酸，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在妈妈面前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心气。就算家里有个妹妹，她也会经常在妈妈面前跑去跟妹妹“争宠”。

这个时候妈妈就会用手指头无奈地戳戳她的脑门，然后抱着她们姐妹俩，左一口右一口地在脸蛋上各亲一下，再搓搓她们的脸，眼中充满了能把心软化成水的慈爱，正如眼前这尊石像给她的感觉。

“怎么了？”

察觉到耳畔传来细微的吸鼻子声，素云生心头一紧，连忙御剑让她们平稳地降落至地面，正想转身看看五师妹的情况，却被环腰的两只手抱得更紧。

“……我我我没事，师姐。”

离开那尊石像的视线，那种突如其来的酸楚感陡然消失，蒋弥玉不好意思地急忙松开素云生的腰，快速把眼泪揩掉，嘴里嘟嘟囔囔的。

“这个石像绝对有问题……是不是有人在上面装了什么□□，跟她对视的人都会被精准射击。”

素云生没听明白她咕哝的话，顺毛似的抚了抚她的头发，抬头凝视着这尊神秘的巫女石像。

她也能感觉到那股蕴藏在岩石中温热柔和的力量。这力量并不似晴岚以及她的死侍身上那般黏稠腐朽，散发着死亡与不详的气息，而更像是孕育万千生命的土壤，让人生出无限依赖之情，只想蜷缩成婴孩的姿势躺倒其中。

那是一种纯粹的母系氏族的力量，她在浮玉山也曾感受过这种强大又温和的滋养之力。

“你方才，是想到了你娘亲么？”

被骤然说中心事，蒋弥玉吓了一跳，还以为师姐有读心术。可以转念想到原主的生母早已故去，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师姐坦白。

素云生收起长剑，假意忽略了小师妹脸上的踟蹰为难之色，平静地跳过了这个问题。

“走吧，石像下有一处陵墓，那里应该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她动身，身后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来，像是在犹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