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素云生刚想转头，小师妹就往她这里扑了过来，紧紧牵住她的手，手心温暖又柔软。

“师姐，等凡间修渡结束之后，我想……我想跟你讲讲我的娘亲。”

“嗯，好。”

素云生知道她要说的并不是那个幼年时将她托付给自己的女人，而是她自下凡以来日夜做梦念叨的那个“妈妈”。

她应该为小师妹终于要向她袒露秘密而高兴才对，可是……

心头那种压抑许久的惶惶不安再度卷土重来，比方才还要强烈。

素云生攥紧了小师妹的手，摒弃脑中乱七八糟的杂念，沉着脸朝那座陵墓走去。

…………

迷迷糊糊中，晴岚再次做梦梦见了自己的母亲。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母后的脸了。

即使在梦里仍是她去世前那副怏怏的病容，可是晴岚觉得她依旧是那么美丽。

母后安静地注视着晴岚，声音温柔，又充满了眷恋与哀伤。

“岚儿，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母后从来没见过你长大的样子，真想多看一会儿啊。”

“可是，为什么周围有那么多哀嚎的亡魂缠着我的岚儿？”

“你们要做什么？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见母后挥舞着瘦弱的胳膊，试图赶走那些她看不见的幽灵，晴岚哽咽着扑上前去抱住母后，阻止了她的动作。

“母后……是晴岚做了孽，只为一己执念，害了许多无辜生命……”

“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是我不配做您的孩子，母后！”

她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和恐惧全部变成眼泪哭个干净。

如果母后还在就好了……如果世界上还能有一个无条件爱她疼她的人，她怎么会为了一个爱的幻影，义无反顾地在这条错的路上一错再错，直至迎来自己的毁灭呢？

母后搂住她，用轻柔的力道安抚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襁褓中的婴儿。

“做错事了就去改正，岚儿是我最聪明的孩子，怎么会回不了头呢？”

“没法改了，母后……晴岚犯下的弥天大错，万死难赎，只能下地狱受尽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晴岚拼命抱紧母亲的身体，哭得一颗心肝都要呕出来。

“这样吗？”

母亲在她头顶轻声叹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声音变得有些苦恼。

“我不在的时候，是谁教坏了我的孩子呢？”

“……不过岚儿莫怕，就算是你犯下的错要承担阴司报应，你也不会一个人去受的。母后会陪你一起，好不好？”

“不……不！！是我自己的错，让我自己受着便是，母后何错之有！”

“你变成这样，只能是母后的不对，是母后没有留在你身边好好教导你啊……”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了，她怀抱里的温度也渐渐冷却了下去。

晴岚挣扎起身，眼睁睁看着母后挂着悲戚酸楚的泪，慢慢消散在了她眼前。

“不要！！”

晴岚哭喊着从梦中惊醒，喉间仍一抽一抽的，像是还在继续着梦里的哽咽。

身上又疼又冷，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森森寒意。

晴岚吃力地支起身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一片昏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了一番，不远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不知黑暗中的那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不过就算是敌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如她一般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人，罪孽多得早已数不清了，多活一天都算是上天给予的恩赐吧。

她干脆又躺了下来，想到母亲在梦里对她说的话，此刻只求一死，让她早点和母后在黄泉之下团聚。

“你这种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毫无负担地去死呢？”

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黑暗中的那个人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情绪复杂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