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自顾不暇，这样好的机会，如果能直接长驱直入把这块版图占领，那些边境的百姓也不会再不堪其扰弃乡逃跑了。

“她并非不愿。只是她刚上位，甚至还未登基称帝，贸然发动战争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看来，还是要从带着晴岚逃跑的新王身上下手。

仔细复盘了一遍当时的场景，钱知意在心惊肉跳之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新王在师姐布阵诛杀晴岚时才突然动身将她救下，可在此之前，晴岚被一路紧逼，甚至拿出紫丹想要鱼死网破，新王却始终无动于衷。

布阵之时，师姐和小师妹身受重伤，李珍生死不明，自己也被源源不断的死侍耗至力竭。新王若在那时对她们出手，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将既定的局势逆转，可是她没有。

她到底想做什么？

“师姐，新王带着那个疯子逃走的时候，是不是说了句什么？”

“她说，晴岚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又是一句让人云里雾里的话，蒋弥玉的目光在两个神情严肃的师姐之间来回打转，只觉得CPU都快□□烧了。

“那她的意思是，她要亲手杀了晴岚？”

王宫内那些死侍已被全部控制住，并且根本没有狂化暴乱的迹象。

也就是说，晴岚现在仍然还活着，只是不知身处何方。

“当时她砸碎九窍玲珑玉后，你护下的碎玉可还在？”

素云生眉头紧蹙，转向蒋弥玉问道。

蒋弥玉愣了一下，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身在乾坤袋里翻找一番，掏出来几根皱巴巴虫子似的黑色不明物，摊在手上，嗫嚅开口。

“我……藏下的其实是是摔出来的药渣。”

“噗。”

扑哧一声，钱知意在大师姐面前不敢放肆，拼命压抑自己的笑意，声音都忍得有些颤抖。

“小～小师妹，你当时那么……那么着急地扑过去，我们都以为你是心疼那块玉咳咳咳咳………”

素云生也有些意料之外，掩唇轻咳了一声，伸手仔细拈起蒋弥玉手心已经风干的药渣，留下蜻蜓点水般细微的痒意。

“无妨，药渣也有其用，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说着，素云生取来床头那盏定魂灯，将药渣投进冒着幽幽蓝光的烛火里，开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药渣在蓝火里燃烧扭曲着，登时冒起几缕灰色的烟雾，飘飘然随着素云生的手势在空中慢慢成形，聚成了一团地图模样的图案。

“知意，认得这是哪里么？”

“我认得那个巫女塑像，这像是……像是北狄最北之处，传说中异教巫女窥见天机的地方——羌芜！”

图案瞬间散开，化作了一缕再普通不过的烟雾，袅袅缠绕在素云生指尖，像一条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

………………

羌芜。

天刚蒙蒙亮，守陵人和往常一样，用打火石燃起三炷香，对着陵墓上方的石像虔诚拜了拜，而后恭恭敬敬地将香插进供奉的香炉中。

注视着那缓缓升起的丝缕青烟，他心中也随之升起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二十年了，每一日他都与这座巨大石像为伴，诉说自己的愿望，聆听她的回应。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还记得这里，做这尊石像唯一忠实的信徒。

虽然他并不清楚这尊石像的由来，也不知道这个慈眉善目的女人到底是谁，但他二十年如一日地供奉着她，只因许多年前一个曾经应下的诺言。

忽地，炉中香烛的火光颤了颤，连同他刚刚上的香一起，被一阵风瞬间吹熄了。守陵人神色一凛，连忙转了身去取打火石来，想要重新点燃熄灭的火烛。

他刚一转身，一个浑身肃杀之气的人站在陵墓门口，冷冷地朝他看过来。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是形销骨立，手上拄着一根青木拐杖，全身的重心几乎都倚靠在上面。可即便如此，那人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凶恶的警惕和敌意，仿佛守陵人才是那个外来的不速之客。

守陵人紧盯着门口，缓慢后退，凭着记忆摸索身后用来防身的斧头握在手里，这才有底气低声开口询问。

“你是谁？”

来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搭腔，只抬头冷冷凝视着那尊石像，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东西，好一会儿才哑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冥巫第十四代传人，沐霜，前来祭拜先祖。”

守陵人手中的斧头当啷一声砸在了地上，他浑身都在颤抖，饱经风霜的双眼竟淌下浑浊的泪来，激动上前几步，想要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可……可是沐水月小姐的后人啊？”

听到亡母的名字再次从别人口中念出来，沐霜顿时有些恍如隔世，愣了好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不习惯和人接触过近，守陵人的手刚碰到她的衣摆就被她僵硬地闪身躲开，露出了她背后倒在地上的一具躯体。

“……这是？”

守陵人吓了一跳，只见地上的人头发如蓬草般枯黄，脸色青白，双眼紧闭，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咽气多时的尸体。

“她没死，不过也快了。”

沐霜毫无温度地开口，带着浓烈的憎恶和莫名的烦躁，让守陵人不敢再多问一句，只喏喏退到一旁，等待沐霜的下一步吩咐。

沐霜缓了缓神，凝视着不远处那尊面容慈悲的石像，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悲凉。

“这些年，辛苦你在这里独自守了这么久。不过很快，这一切就能彻底结束了……我以先祖之名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