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弥玉”拼命挣扎，身上的金色绳索却越缠越紧，直到将它身上包裹的大红嫁衣全部勒破，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一团不可名状的黑色混沌，如黏稠的黑泥般从残破的喜服中钻出来，头顶露出两只怨毒的血红色眼睛，死死瞪着素云生，发出凄厉的尖叫。

“你说我不配？可我是你的心魔，你自己清楚我是因为什么而诞生的！这番话你骗得过你身边那个单纯的傻子，骗得过你自己吗？！”

单纯的傻子莫名躺枪，被这个冒牌货气得不行，干脆新仇旧恨一起算，飞下来对准它丑陋的头部狠狠踩了几脚。

素云生看不见幻影形态的蒋弥玉，却能看到那团混沌被踩得嗷嗷直叫，一时没忍住，把头转向一旁，以袖掩面轻笑一声。

蒋弥玉立马收住动作，赶紧朝素云生又飞了回来，嘴里念念有词。

“师姐？你能看见我了吗？”

“呵呵呵……”

被她踹了几脚的黑影抬头冷笑着，声音里是浓浓的不甘和怨愤。

“她看不见你的！引魂香已尽，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管你怎么做她都只能永远地留在这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

身上的绳索骤然勒紧，黑影痛得又嚎了一声，听见眼前的女人淡淡开口。

“她在说什么？”

“她说，她要带你回去，真是自不量力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嗷！”

黑影头顶又被踩了一脚，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狠狠抬头，冲着素云生看不见的虚空怒吼。

“那又怎样！她现在看不到你，你以为她那么神通广大，能和一个幻影………啊！”

本来放松了些的绳索再次收紧，黑影被勒得眼球都突了出来，只听眼前女子声音依旧淡淡，继续开口问道。

“她又说了什么？”

黑影简直要被这俩拿它当传话筒的师姐妹气疯了，奈何身上的束缚越收越紧，它龇牙咧嘴屈从于素云生的武力压迫下，不情不愿地给出了答案。

“她说，她与你有同心咒相连，只要你不再抗拒，顺从她的力量，她就能把你从这里带回现实………我都帮你说完了你还踢我干什么！！”

蒋弥玉意犹未尽地飞回素云生身边，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谁叫你扮成我在那跟师姐搂搂抱抱的，我让你抱了吗。”

虽然看不见五师妹在做什么，但看见黑影这么精彩的反应，素云生的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思索片刻后，她凝神静气，低声念诀，黑影身上的绳索陡然间金光大作，耀眼得让蒋弥玉赶紧捂住眼睛。等那光芒渐弱后再睁眼，那团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消融于空气中，就像冬雪融化在暖阳之下。

有风经过，衣衫被吹起不安分的一角，素云生伸手捏住了它，在指间摩挲了两下，朝虚空淡淡地笑了起来。

“弥玉，你带我走吧。”

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仿佛是谁乖巧地应了一声好，而后素云生身体一轻，像从深海中浮起般被那阵风托举起来，腾空而上。

眉心有一股暖融融的力量在生发，驱散着浸泡她四肢百骸的寒冷。手腕处有些痒，不知是谁的手紧抓着她不放。

素云生看不见那个人，听不见那个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好了，不怕了。”

她侧头，对着虚空安抚着那股有些躁动的风，声音柔和。

漫天飘舞着过往幽暗画面的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铜镜，依然带着不甘和怨气瞪视着镜中人。可是素云生知道，自己的心神不会再受其所扰，因为已经有人在这片幽冥深处找到了她，坚定地带她离开。

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同时手腕处的触感也越来越清晰。素云生睁开眼，看见了那双泪中带笑的杏眼，听见了那声熟悉的呼唤。

“师姐。”

五师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哑，不知道呼喊了多少声才终于得到了回应。

素云生轻柔地伸手揩去她的眼泪，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指尖却在不停微微颤抖。

“嗯，我在这里。”

她想再多说些什么，可是任何话语似乎都无法消弭心头那股呼之欲出的复杂情感。

那股情感驱使着她捧起五师妹泪痕满面的白嫩脸颊，无比怜惜地替她擦拭干净，然后目光慢慢下移，盯着那抹上下两瓣的樱花粉，缓缓凑近。

杏仁似的圆眼睛慌乱地眨了眨，随即紧紧闭上，睫毛不安又期待地抖动着，像坠入蛛网扇动翅膀的小蝴蝶，对接下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耳畔响起不知是谁鼓噪如雷的心跳声，素云生不由屏息，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惊动了那只懵懂的蝴蝶。越靠越近，就在两片唇快要贴上的那一瞬，她的脑海却突然划过那个身穿大红嫁衣的“蒋弥玉”。

于是吻偏转了方向，带着克制与怜惜，轻轻落在了蒋弥玉的下巴尖，如初冬时节的第一场雪，只闻其声不见其痕，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