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珍熟练地把她平日里最爱拿在手上把玩的烟斗拆开,从里面挑出一根极细的铜丝插进门锁的锁孔里,凝神撬了几下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自动弹开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呀?我在你眼里是个不分场合抽大烟的烟鬼么?”
李珍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震惊的小师妹,轻车熟路地把她那扇牢门也撬开,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没有没有……”
蒋弥玉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憋不住好奇问出了口。
“李珍师姐虽然很喜欢拿着这副烟斗,但我好像从没见过你抽烟的样子呢。”
“怎么,想学?”
李珍把她从地上拉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有没有受伤,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我可教不了你,毕竟这烟斗是从一个老鬼手里抢来的。我从不抽大烟,撬锁的功夫倒是能给你指点一二。”
怪不得她身上一点烟草的味道都没有,原来这个烟斗只是个掩人耳目的法器。
李珍边把拆开的烟斗和铜丝装回去,边若有所思地询问道。
“你上去献宝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北狄公主会突然大怒砸了那玉?”
蒋弥玉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九窍玲珑玉里的药渣直接被她摔了出来,好在她根本没发现,一直在那里低声质问着新王,说什么是谁发疯。”
再后来,她就被这个不停质问别人发疯的疯子给扔到这里来了。
蒋弥玉一脸忿忿,小青也听得入神,极为不满地用尾巴在空气中狠狠抽打着,发出嗖嗖的响声。
“真有意思。”
李珍品味着那个不同寻常的称呼,嘴角意味深长地缓缓勾起。
小师妹大概只是个无意中卷进她们秘密的倒霉孩子吧,而且她甚至都没听出来这是个秘密。
“这个晴岚公主和她嫂子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啊?”
蒋弥玉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她们俩是因为权力分配才起了冲突。
“怪就怪在……这公主费这么老大劲儿,养了这么多死侍,还意图挥兵南下攻打晟朝,只为了讨她嫂子欢心?”
新王看上去也没多开心的样子呢。
李珍带着蒋弥玉慢慢贴着墙根往外走,烟斗在她手里打了个旋儿,在地牢光线昏暗的环境中透着淡淡的金属光辉。
这一路上的牢房里不是空的,就是里面的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偶尔在一两个牢房中,里面的人看上去还活着,躺在地上死死瞪着天花板。但是无论蒋弥玉怎么呼喊,他们都毫无反应。
李珍看到那些人脸上逐渐显现出的蛛网状裂纹,不忍地偏头叹了口气。
“这些应该都是已经被喂过几轮药的人了,他们已经快要完成转化,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那那些空了的牢房,是已经成功转化成死侍的人吗?”
空牢房的数量是其他牢房的两倍,蒋弥玉简直不敢想那个疯子公主到底养了多少僵尸在宫里。
“不,是已经死在炼化途中的人。”
李珍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犹如鬼魅,让蒋弥玉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寒颤。
“死侍的炼化过程极为痛苦,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反复经受凌迟之刑。”
“而且经受炼化的人,会在清醒的状态下感知到,自己正在慢慢失去作为人的意识,失去记忆和情感,最终只认识把他们变成这般模样的主人。”
清醒地感受着身体和精神在药物的迫害下逐渐腐烂,最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想到墙角处的那行血字,蒋弥玉现在终于明白了被关进这里的人,不要忘记的到底是什么。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我身而为人的一切,不要忘记我自己。
“……师姐她,真的有办法能救这些人吗?”
蒋弥玉心中难受至极,声音都有些发涩。
“有。”
李珍简短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她们来到了地牢最上面的一层,这里的空气已经不似方才那样浑浊,且隐隐能看见外面撒下来的日光。
小青从蒋弥玉手上跳下来,正要先游出去为她们探查门口的守卫情况时,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腾地直起上半身,嘶嘶吐着信子,对着空气做出一副攻击姿态。
“等等,先别出去。”
李珍脸色冷了下来,伸手将烟斗迅速折叠成一把雪亮的匕首,警惕地观察着小青蛇头朝着的那个方向。
没有动静。
可是小青却没再管身后的二人,像一道骤然划过天空的青绿色闪电,径直朝那里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