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青!”
李珍压低声音呼唤,却根本没叫住它,只得带着蒋弥玉一起悄声追了上去。
小青的视线在黑暗的地牢里根本不受影响,它左拐右拐地游得飞快,好像在赶着什么似的。
蒋弥玉咬着牙跟在李珍身后,边跑边努力抑制自己的呼吸,生怕惊动了不知藏在何处的守卫。
终于,在连着拐了三个弯后,小青在一间与众不同的牢房门口刹住了车,停了几秒,而后一溜烟儿钻进了蒋弥玉的袖子里不动了。
牢房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如梦初醒般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铁门外面容埋没在阴影中的两个人。
“……是谁?”
男人哑着嗓子开口,嗓音听上去像生锈的斧头钝钝地劈在干裂的木头上。
他身上精绣的明黄色龙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脏污血渍,甚至还有疑似老鼠啮咬留下的齿痕。
见来者迟迟没出声,他猛地一下子站起身来,额上青筋暴起,神经质地摇着牢门,疯狂大叫了起来。
“说话啊!朕问你们是谁!耳朵聋了吗!”
“吵什么?”
站在前面那人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善,可男人却听出来她字正腔圆的都城口音。
“你……不是北狄人?”
男人欣喜若狂,叫得更欢了。
“快救朕出来!朕是晟朝皇帝,朕是你们的一国之君啊!”
李珍冷眼观看着一国之君由虚张声势的咒骂到涕泪横流的乞求,生平第一次后悔拜入了不得随意杀生的落英宗。
真的好想弑君啊……
皇帝喊得嗓子都劈了,那女人才臭着脸把门锁撬开。他刚想连滚带爬地冲出牢房门外,一把匕首就轻巧迅速地抵住他的咽喉。
“你……你想干什么?”
“少扯谎,当今圣上怎么可能被关在北狄地牢里?你到底是谁,冒充我朝皇帝意欲何为?”
“就是!你想干嘛?”
“圣上英明神武,万民敬仰,姿容更是如同天神下凡,岂是你这无名鼠辈可以随意攀扯的?”
“就是!看你就贼眉鼠眼不像好人!”
蒋弥玉在一旁跟着帮腔,学得有模有样。
皇帝听得脸都绿了,差点就想把自己藏在身上的玉玺掏出来自证身份。手刚往内衫探去,多疑的本性又让他及时刹住车,强装镇定地挺直腰杆。
“朕……是私下出宫,亲自来与北狄王商议和谈的。不巧正好撞上宫变之事,被抓起来囚禁在了这里。”
见面前二人脸上依旧一副狐疑之色,他反而打消了几分疑心,主动透露出半掺假话的真相。
“外面夺权登基的是北狄公主,对吧?不仅如此,她是不是还手握一大群脸上会开花的怪物?”
“她就是个疯子!她想挟持朕,带着那些怪物攻下晟朝国都,逼朕给她让位!”
“朕的江山怎么能落到蛮夷外族手上?二位能人异士若是有法子护送朕回都城,朕必以护国之名保你们一辈子荣华富贵!”
“哦?”
李珍挑眉,笃定开口。
“你在说谎。”
“天子一诺,重于九鼎!朕愿以……”
皇帝咬牙切齿,万般不情愿下,还是伸手费力从怀里拿出那方小小的玉玺,往这个凶煞恶妇面前一晃。
“以传国玉玺起誓!”
还没等他再度把玉玺藏好,旁边那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跟班小啰啰突然暴起,一把制住他的手腕。他吃痛一松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被夺了过去。
“藏得可真严实,拿回去还得让崇德公主洗洗再用。”
蒋弥玉嘀嘀咕咕,两根手指嫌弃地拈起这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玉玺,仔细收好放在了乾坤袋里。
“……崇德?你是我皇妹的人?”
皇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悔又怒,喉头翻涌起一阵腥甜。
“啧,话还没问完呢,你先别吐血。”
李珍啪一巴掌打在他身体某个穴位上,又把那口淤血让他生生咽了回去。
“说说吧,到底是什么和谈需要陛下您亲自深入敌国之都,还不惜在皇宫内布下替身之阵来掩人耳目?”
听到替身二字后,皇帝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神里满是恐惧,混杂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震惊。
以纸扎人来布阵稳住皇宫内的死侍,乃是北狄公主先前教给他的秘法,眼前这个恶妇怎么会知晓?
“崇德公主已率军北上,不日便会拿下北狄国都。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公主,早就已经不知去向,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李珍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手里的匕首又往前逼近了几分,刀尖已经抵上他咽喉处最脆弱的地方。
“再不老实交代,陛下这条命,想必也不用留了。”
该死的,那个疯婆娘果然是杀了北狄王后自己升仙了!早知道他就该先下手为强,也不会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大势已去,皇帝绝望地闭上眼,却仍挣扎着不死心,开始盘算别的生路。
崇德性子良善,就算兵临城下也不会将他赶尽杀绝。况且她还是个女子,朝堂上又有先帝遗诏为证,她就算继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难以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