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牢房空无一人。
蒋弥玉被扔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对面那间牢房铁门大开,门口处有蜿蜒的血迹,顺着拖拽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她的视野盲区。
这时,有窸窣沙沙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蒋弥玉忙收回向外窥探的眼神,迅速回到刚刚那个墙角蹲好。
青白脸僵尸跟刚刚把她丢进来时一样,拎着另一个宫娥装扮的人走了过来,像扔垃圾似的往牢房内一抛,重重地甩上铁门,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离开了。
蒋弥玉看不清那个宫娥的脸,根据自己的经验好心提醒道:“这儿灰尘大,你先屏住呼吸,过一会儿就好了。”
那宫娥半天没说话,直到尘土散去,才把遮住口鼻的袖子放下,一双含情眼脉脉望来,满是看到她平安后的如释重负。
“小师妹,你可还好?”
来人竟是李珍。
“李珍师姐!”
蒋弥玉不顾铁锈斑斑,一把握住牢门,像见到亲人般两眼泪汪汪。
“你怎么被带到这里来了?你受伤了吗?”
还有她最在意的,师姐她们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扭了一下,那东西手劲儿可真大。”
李珍试着动了动落地那面的胳膊,有些吃痛地嘶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将脱臼的关节狠狠一推,咔一声复位后眼冒金星,疼得半天直不起腰来。
小师妹在对面把牢门摇得乒乓响,急得就差从缝隙里钻出来,看上去生龙活虎,一点也没被那些怪物怎么着。
李珍摆摆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蒋弥玉赶紧停下手,有些后悔自己的心焦气躁,还好这个地方听上去仍是一片安静,她并没有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计划照常进行,别担心大师姐,她们有应对之策。”
“那就好……”
蒋弥玉长舒一口气,接着又担心起来。
“师姐她们那边少了一个人,会不会打不过啊?”
“……哈。”
李珍没忍住轻笑一声,又恢复了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姿态,戏谑地瞅着蒋弥玉。
“小师妹,不是我来地牢,就是大师姐来。如果是她过来,那我们这边才真的是毫无胜算了。”
蒋弥玉喔了一声,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方才听到的那阵窸窣声又响了起来,而且好像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什么……”
“嘶嘶!”
一道青绿色的影子在地上游走过来,见到蒋弥玉跟见了亲人一样,两眼泪汪汪地迅速缠上她的手指,又嫌弃地用尾巴挑掉自己身上沾到的铁锈。
“小青!”
蒋弥玉忙把脏手往身上擦了擦,又递了过去,让小青心满意足地抱住她的指头蹭来蹭去。
“师姐她实在是放心不下你,所以让小青也跟着我过来了。”
蒋弥玉怔怔地盯着手指上的那抹青绿色,眼底渐渐漫上一片懊恼之色。
如果不是因为她这里出了意外,师姐的计划中本该有更多的助力,而不是分走一人一蛇来地牢救她。
李珍美眸微闪,细心观察着小师妹的神情变化。
其实是她在素云生出手前,主动要求让自己前往地牢的。
她信不过这个身份成谜的小师妹,潜意识里仍对她抱有戒备,甚至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过,这是不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专门以她为饵将大师姐一步步引到这里,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看着她脸上担忧和沮丧的神情不似作伪,李珍反而有些心绪复杂,没忍住轻声细语地开口。
“北狄王位之争,谁也没料到会是如此结局,而你在这样的境况下依旧顺利完成原计划,已是实属不易。”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无需生出愧怍之心。落英宗的祖训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同门相护不可相欺。大师姐还有我们,都不会白白看着你被带走而无动于衷的。”
这番话既是宽慰,也是暗含着敲打之意。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心里有鬼,听到后不管再怎么伪装,终究会露出一丝马脚来。
然而蒋弥玉只是用没有被蛇盘着的那只手抹了抹眼泪,睁着水汪汪的杏眼看向李珍,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鼻音。
“那我现在还能为师姐做点什么吗?”
做点什么都可以,她不想被当作需要等着别人来拯救的废柴。即使无法成为师姐可靠的助力,也绝对不要当拖后腿的存在。
可是她现在连牢房门都走不出,还连累了李珍师姐和小青陪她一起蹲大牢。
想到这里,蒋弥玉又感到鼻头开始发酸。她狠狠揉了揉眼睛,不让自己再流露出软弱的样子。
小青温顺乖巧地卷起尾巴,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彷佛在代替主人认真安慰她。
眼前一阵发黑,李珍并未出声回答,而是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烟……烟斗?
蒋弥玉赶紧把手放下,瞪大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李珍师姐这是要遇事不决先抽根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