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珍虽不了解小师妹的为人,但对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素云生,却可以说是了解至深。
“大师姐……她应该不会吧。”
钱知意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那小师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心计深沉之人。
虽然大师姐对感情一窍不通,但她可是落英宗第一道娘啊!
当年能一人抵万军守住城门的人,就算有人别有用心先埋伏在她身边取得信任,也会在动手之前就被直接一击毙命吧。
………
心中有股无名念气在乱窜,素云生已凝神压制许久,却不似往日那般轻松疏导解决。
叩叩。
素云生眉头微蹙,并不想搭理这不合时宜响起的敲门声。
吱呀。
门被直接推开,来人还未看清房中之景,就被一把骤然离鞘的弯月刀钉在了原地。
蒋弥玉胆战心惊地盯着离鼻尖只有一毫米的雪亮刀尖,一句为自己不小心推开门的道歉卡在喉咙里。
素云生看着僵在原地被吓成斗鸡眼的五师妹,瞬间熄火,迅速收刀,眼睫微垂。
“怎么是你。”
她顿了顿,见蒋弥玉没反应,又有些后悔方才出手太快。
“……没伤着吧?”
“没。”
蒋弥玉咬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双双噤声,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两两相望。
“师姐先说。”
蒋弥玉赶紧开口打破僵局。
“你先进来。”
素云生也难得有些无措,清冷的眸子里划过茫然之色,不知为何心头那股念气又增强了几分。
蒋弥玉轻手轻脚地迈进屋里,打量着里面和福来客栈装潢相似的陈设,忽然又想起知意师姐刚刚说的话。
大师姐向来睡惯了三楼西厢房,但在初入凡间之时,却先问了自己要睡哪一边。
李珍和钱知意虽和大师姐相识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大师姐允许旁人近身,更别说对她拉拉扯扯。
还有她们口中宠随正主的冷傲小青对她不一般的亲昵,甚至在原主偷蛇的时候都没做出什么激烈的反抗……
有很多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如薄雾消散后玻璃窗上结成的冰花,清晰又安静地浮现在心头。
“……师姐。”
小孩仰头看着自己,一双杏眼里满是困惑和挣扎。
“师姐为何,要待弥玉这样好呢。”
“我对所有师妹都一视同仁,并无分别。只是因为你年纪小,拜入宗门又为时尚短,大家自然都会多照料几分。”
“只是因为我年纪小,资历浅么。”
小孩低头喃喃自语,沉默了几秒又重新抬头,眼里似有灼灼火光燃起。
“师姐,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一直都在骗你,你会后悔对我这么好吗?”
素云生盯着那双圆圆的眼睛,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要怎么回答?跟小师妹坦白她已经知道她的刺杀计划了吗?
蒋弥玉没管脑海里陡然嗡嗡发出警报的电子音,执拗又认真地望着素云生清冷的眼眸,和她眼角那抹红痣。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期望听见素云生说出怎样的答案,也许她根本不敢听见师姐的回答。
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师姐,不要再这样对她好了,她不值得。
“宿主,你要干什么?”
“你不怕素云生直接一刀杀了你吗,你疯了!”
系统嗡嗡作响,不断发出警告。
蒋弥玉心下一动,一种怪异的感觉突然似流星般划过脑海。
没等她好好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素云生那双淡然的眼眸里,忽而漾起无奈的笑意。
她抬手,往皱着脸的小师妹额头上轻轻一点。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有胡思乱想……师姐,我很认真在问你!”
“那我也很认真地回答你,好不好?”
素云生捧着蒋弥玉的小脸揉了揉,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点哄小孩的诀窍。
“我后不后悔无关紧要。凡人的这些所谓情绪,皆是一瞬的动心起念,无甚意义。”
“同一件事,站在不同人的角度看,都会产生不同的情绪。甚至是同一个人,站在不同时间看同一件事,也会有心境大为不同的情况。”
“所以重要的并不是人的情绪,而是事情本身是如何,真相是如何,以及人的认知是如何。”
听着素云生娓娓道来的轻柔声音,蒋弥玉有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点不动,自己的脸还在被师姐按住揉搓。
看着小师妹的目光由茫然转为幽怨,素云生心情大好,又爱不释手地捏了一把她年糕似的脸蛋,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再说,你要真敢骗我,又能怎么样?”
素云生恢复了她一贯的冷淡,还隐隐有些自矜。
“这世上除了师母,还没有第二个能成功躲开我刀法的人。”
蒋弥玉抿嘴笑了起来,抱住素云生的胳膊左右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