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弥玉握紧了拳头,不知道是同心咒的缘故还是心理作用,方才还六神无主的心奇迹般镇定下来。
眉心徐徐灼烧着,她利落干脆地把素云生背起,抄起乾坤袋闯出金龙殿,凭借记忆沿着她们来时的路往回走,脚尖轻点屋檐,在皇城之上飞檐走壁。
她的五感此刻变得极为灵敏,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细碎的声响,似乎是一阵僵硬又急促的步伐,无头苍蝇般毫无目的地寻找着她们的踪迹。
跑,往回跑。
她紧紧抱住素云生无力垂在她颈侧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奔跑。
“在哪……?”
“在哪……?”
“我闻到了,我闻到了!”
身后传来墙砖坠落的异响,蒋弥玉分神回头,一个僵尸太监已经迅速爬到了她们身后。
他青白色的脸上露出一个诡谲无比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长长的黑色指甲像野兽的爪子一样,直直地朝蒋弥玉的裤腿抓来!
“嘶拉——”
布帛破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周围细碎的响动突然安静了一瞬。
蒋弥玉一脚把他蹬开,却惊恐地发现刚刚还四下散落的脚步声像得到了什么号令,整齐划一地往她们这个方向追来。
“在这……!”
有人,或者说那些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人的东西,在呼喊。
最开始找到她们的太监,被蒋弥玉从三丈高的朱红宫墙上踹了下去,脖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歪着脑袋没了声息,死前还冲着她们的方向兀自怪笑着。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朝她们不断逼近着,像暴风雨前隐隐的闷雷,令人遍体生寒。
蒋弥玉喘着粗气,把背上一直往下滑的素云生放下来,双臂托举着她的四肢,牢牢抱住她,继续往前跑。
眉心那一点发烫的感觉已经扩散到全身上下,让蒋弥玉的五脏六腑都随之浸泡在了烈火烹油的烧灼感中。
可与此同时,那股冰冷的力量又不断地刺激着她的大脑,像无数冰凉的钢针扎着她的四肢,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奋力向前。
她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身体都快要承受不住这冰火两重天的痛苦煎熬,跌跌撞撞地左右摇晃着,避开无数从宫墙下攀爬上来试图抓住她们的手。
忽然脑后一痛,她的头发被一个僵尸宫女死死扯住,疼得她大叫一声,捏住发根想甩开那只青白僵硬的手。
头皮被巨大的力道扯得好像要被撕下来一样,蒋弥玉一狠心,把师姐的那柄长剑从乾坤袋里拔出来,毫无章法地往自己的头发上斩去。
一只苍白如纸的手握住她执剑的手腕,精准地往后一推,以柔和又无法抗拒的力道,把原本砍向自己发髻的剑拐了个弯,生生斩断了那个宫女的手臂。
“……同心咒虽只能汲取我十分之一的力量,但也足够了。”
“弥玉,别害怕。”
素云生声音微弱,第一次认真地喊出她的名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哭。”
那只柔软的手抚上自己的面颊,掌心带着余温,轻轻擦掉她满脸的眼泪。
“……我不怕,师姐,我没有怕。”
蒋弥玉的眼睛又重新涌出泪花,她拼命眨眼,不想让师姐看见自己软弱无能的眼泪。
双臂已经酸得没有了直觉,可是她没停,抱着师姐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宫墙外奔去。
怀里的素云生费力地从乾坤袋里摸了几下,蒋弥玉以为她要检查自己拿到的线索,却不想她只是掏出了那把不起眼的小石子。
嗖——
蒋弥玉左脚边攀上来的青白色手腕被瞬间打中,断成两截。
砰——
拦在她们前方的僵尸仰面倒了下去,额头上出现一个小小穿透的洞。
素云生眸光冷静自若,虽因失血过多已经拿不稳刀剑,可是经年累月修炼的功法已经刻入了她的骨血,即使是在这样狼狈不堪的状态下,依然能稳稳出手,为小师妹扫清一切障碍。
“别怕。”
小师妹的心跳声在耳边剧烈鼓动,素云生不确定她能不能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只翻来覆去地重复这两个字。
福来客栈高高的墙檐近在眼前了。
蒋弥玉扭脖往后一看,那些僵尸追兵被阻隔在了最后一道宫门之内,尖利的黑指甲在门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但万幸他们似乎被什么力量困在皇宫里,没法再继续追出来了。
等蒋弥玉叩开李珍为她们留的后门时,素云生已经彻底陷入昏迷,软绵绵地依偎在她的怀里。
她面色苍白,腹部的衣衫已经被血染得暗红,手心里紧紧攥着最后一颗石子,在掌心里扎出深深的血印子。
“怎么回事?”
来开门的李珍难以置信地惊叫出声,手里掂着的烟斗一下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蒋弥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鬓发衣衫全都被冷汗染湿,脸上是糊成一团的泪痕,大口大口喘着气。
同心咒的法力随着素云生失去意识而渐渐失效,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被迅速抽走,蒋弥玉眼前一黑就要栽倒,双臂本能地往回捞,还在试图护住怀里的素云生。
“王强,陈壮!”
在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前,蒋弥玉看见李珍高声喊来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把她和师姐扛在了肩上,带进了枫起阁。
…………
“……宿主?宿主?”
“宿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