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弥玉心跳如擂,在原地死死地盯了他几秒后,大着胆子走近几步。
没有动静。
蒋弥玉伸出两根手指,表情扭曲地把那个人的脖颈拎起来,想看看被他挡住的桌案。
出人意料的是,那人轻飘飘地像一张纸,蒋弥玉一下子卸了力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儿没站稳。
原来真是个纸扎的人,脸上一片空白,身上是暗黄色的纸样,满满地塞在这件龙袍里,像是密室逃脱里随意摆放的简陋npc。
蒋弥玉顿时被一种极度紧张下突然迸发的笑意占据了神智,对着此刻眼前无厘头的场景爆发出一阵狂笑。
她难以自抑地弯下腰,笑得不停颤抖,终于有了自己穿进小说里的实感。
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离奇的事情呢?
就好像是你是个辛苦训练十年的拳击手,上场之后发现自己的对手是一只双钳上绑了拳击手套的大闸蟹。
如果这是一本书,那作者你真的太黑了。
……也对,这本来就是一本书。
想起正事,蒋弥玉抹掉眼角的泪花,迅速翻找起桌案的奏折来。
好在这一次,她终于有了点收获。
堆在最上面的几封奏章,都是些大臣不痛不痒的问候,写得文绉绉的,翻译成白话文就是亲爱的陛下您最近过得还好吗我在xx地衷心祝愿您一切安康,等等。
往下翻,有几张落款都是同一个人的信纸引起了蒋弥玉的注意。
这个叫薛灵的人,每隔十天就会寄来一封密信,信的内容很简短,但是里面提到的人却十分眼熟。
正月初六,崇贤府上无异动,崇慧府上无异动,崇德宫中无异动。
正月十六,崇贤府上会见了左丞之妻,两人密谈约一柱香时间。崇慧府上无异动,崇德宫中无异动。
正月廿六,崇贤出府祭拜外祖,崇慧府上无异动,崇德于宫中设宴款待都城贵女。
………
四月初六,崇贤府上无异动。崇慧同驸马出府去寺庙进香,二人行径不甚亲密。崇德暂无下落。
日期一直记载到四月,蒋弥玉心里算了算时间,跟崇德公主所说的出逃时间也对上了。
皇帝不仅把他两个皇姐释权后嫁给朝中庸碌之辈,还在她们府上安插了探子,定时规律地汇报她们的一举一动。
既要留下她们来稳住宗室人心和势力,又要千方百计地防着她们联系自己的旧部。
到底在害怕什么?
蒋弥玉捏紧了手中的密信,磨了磨牙,把这一沓信件全部塞进了乾坤袋里。
她把剩余的奏折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刚准备转身去别处找找线索时,那个纸扎人皇帝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蒋弥玉顿时僵在了原地,汗毛直立,手攥紧了衣袖里的一把锋利石子,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石头能打穿纸人吗?
按照石头剪刀布的克制关系,早知道她就把大师姐的长剑借来一用了。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殿内烛火轻摇,似乎只是因为刚刚吹来了一阵风。
蒋弥玉等了几秒,紧盯着纸扎人皇帝,确认他没有突然诈尸后,松了口气,无意中瞟见他明黄色袖摆下盖住的一抹蓝色。
她伸手把那本厚厚的书册拿出来,翻阅了几页,原来是一本账本。
几张密札从账本夹页的某处掉了出来,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蒋弥玉费力辨认了前几个字,就放弃了破译,直接连同账本一起扔进了乾坤袋里。
她在里殿里转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书信,又兜兜转转走到睡得安详的纸扎人皇帝面前,犹豫地看了看乾坤袋的口子。
这个……要一起打包带走吗?
反正也是纸做的,带回去给师姐研究研究,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儿。
“我劝你最好别碰它。”
一道清冷的嗓音幽幽响起,蒋弥玉猛地回头,素云生逆着光站在门口,用沾了血的长剑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强撑着不让五师妹察觉出异样来。
蒋弥玉拔腿迎了上去,目光触及到素云生苍白的脸色和下巴的几道血痕后,心脏狠狠一抽。
“师姐……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无碍。”
蒋弥玉手足无措,慌乱地想从乾坤袋里翻找神奇药膏,却被素云生一把握住手。
“我……需要你,带我出去。”
这话说得极为艰难,素云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
“你身上有我下山前设下的同心咒,可以共用我的法力,本来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轻易启用……”
她咽下喉头翻涌的腥锈味,终于支撑不住,长剑闷声一响,犹如一把废铁坠落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师姐……师姐!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带你出去?”
蒋弥玉此时此刻才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她紧紧抱住素云生失去力气的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她总躲在素云生身后,以为师姐无所不能,只要听她的话,跟着她一路打怪升级,就能轻轻松松地完成下凡修渡的任务。
可是她忘了,师姐虽然强大,却终究也是肉体凡胎。她也会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也会受伤,也会在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忽然倒下。
蒋弥玉狠狠抹去眼泪,感觉到眉心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一种不属于她的冰冷力量从那里破涌而出,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