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有事要办,但素云生丝毫不着急,甚至还有时间去楼下把早饭带上来。
蒋弥玉接过满满一盘让人眼花缭乱的各式点心,敲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昨晚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也已经梳洗完毕,不知道是畏寒还是怎么,把脸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无声地冲她们感激地笑笑。
素云生走进了屋内,把食盘轻轻放在桌子上,确认门已经关好之后,忽然对那女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崇德公主。”
“咳咳咳……”
蒋弥玉刚把一块梅花糕塞进嘴里,就呛了个昏天黑地。
那女人赶紧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刚想递过去,就被闪身上前的素云生接过,略显无措地边拍着她的后背边喂她喝水。
“我……咳咳,没事。”
蒋弥玉灌了一大口水,带着没吃完的糕点囫囵咽下去,眼圈泛红地站起身,想学着师姐的样子也行一礼,却被那女人温柔地止住。
“两位姑娘于我有恩,怎能如此?请受崇德一礼。”
她盈盈一拜,摘下层层裹住面容的兜帽,洗去脏污的脸上白皙透亮,五官姣丽,唇边是一块淡淡的粉色疤痕,正是满城里寻人画像上的崇德公主。
崇德端坐在椅子上,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室端庄,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
“不知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苏,这位是我表妹,江小玉。”
蒋弥玉听到自家师姐现场为她赐名,赶紧配合地点点头。
“好,两位姑娘在外唤我慈娘便是。如今的崇德二字说出去,我那好皇兄承诺的黄金千两不一定能拿得到,但派来的刺客倒是能追杀到天涯海角了。”
崇德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她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地吃下,又呷了口茶,看向站在一旁的素云生。
“苏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要求跟着我们开始。”
素云生淡淡地回答道,从蒋弥玉递过来的盘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一块最小的糕点拿起来。
“喔……”
崇德慢慢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桂花糕。
“慈娘,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蒋弥玉直觉眼前的公主跟她们此次下凡的任务有着直接关联,试探性地开口。
“当然,我必知无不言。”
“嗯……你是因为要嫁到北狄所以才跑掉的吗?”
“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嫁到北狄。”
崇德说到北狄两个字,眼神暗了一瞬。
“皇兄为了将我赶出都城,煞费苦心地布置了一番。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能把我从小贴身侍奉的婢女给收买了,在我的饮食里下了药。等我醒来时,已经在行至边境的花轿上了。”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那个向来忠心耿耿的婢女背叛了我,心怀愧疚,路上对我愈发殷勤,我便将计就计,假意顺从。”
“北境气候寒冷,路上常常要停下修整,行走速度并不快。我就趁她去拾柴火的时候,一把火点了我那些空嫁妆的马车,抢了一匹马,顺着车辙印往回跑。”
“再后来,怕他们跟着马蹄印追我,我弃马步行,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不幸被蹲点的人牙子抓了去,和那些也从北境往南逃的难民们关在了一起,被当作奴隶转手卖了几次,竟然误打误撞地就这么回到了都城。”
讲起这一路上的艰辛,崇德看上去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边吃糕点边喝茶,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从皇室贵胄,沦为和牲畜同住同食的轻贱奴隶。换做是普通人,遭受如此云泥之别的身份转变,早就不堪其辱自我了结了。
更何况是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公主呢?
察觉到眼前年轻女孩担忧同情的目光,崇德微微一笑,开口却道,“小玉妹妹,你若吃不完的话,可否分给我一些?”
“啊?哦……”
蒋弥玉赶紧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看着崇德优雅地一块接着一块,很快把她盘子里的糕点也吃空了。
“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