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素云生本想说其实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放哨只是个让蒋弥玉有点参与感的幌子,不用她真的做什么。
但是看着这小孩摩拳擦掌的样子,素云生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到时随机应变,跟在我身后。”
“嗯!”
“不可擅自行动,一切以保护自身为主。”
素云生顿了顿,又加了句,“这是师母出发前的再三嘱托,切要牢记。”
浮玉山上,正逗弄着池中游鱼的师母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自言自语道。
“……谁在惦记我呢?”
池中的鱼为了她抛下的那点鱼食争先恐后涌出水面。她注视着水面荡起的涟漪,忽然笑了笑。
“左不是那两个孩子吧,也不知道她们下凡怎么样了。”
……
月黑风高夜。
老陆灌下葫芦里最后一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醺醺地起身,大力把门窗都关严锁死。
他东倒西歪地走到床边,弯腰费力地把床底下一个木箱子拖动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开箱子,乐呵呵地开始数钱。
箱子里已经攒了不少白花花的银子。自从西街放宽禁令之后,他靠着拍花子发了一大笔横财。
一开始,他还会稍微生出些良心不安的感觉,做久了就只开始算计,从哪能再抓一批因为逃难而无家可归的难民。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命不好吧。
而他老陆,则是命中注定要乘运而起的人。毕竟谁不是出身草芥,怎么就他能抓住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如果再重来一遭,他也根本不后悔自己踩在别人头上往上爬的行为。
反正即使不是他把这些难民卖掉,也会有别人来卖。况且,跟那些北狄蛮子相比,他还算是给这些人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不是吗。
老陆眯着眼,用粗胖的手指点着银子数数。想到要上缴的人头税,他有些肉疼地拨出六成银子挪到一边,不舍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太多了,老陆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他伸手想挠挠发痒的脖子,手指却猛地被什么东西刺痛,触感冰凉锋利。
那是一把,不知何时抵在他侧颈处的尖刀。
“别动。”
一个鬼魅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老陆登时一激灵,看着血流如注的手指,酒醒了一大半,张口就想嚎叫,被身后之人狠厉地反手拧动关节,剧痛之下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你拐来的那批女奴关在哪里?说。”
老陆痛得根本听不清来人是男是女,只胡乱低声求饶。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她们都在院子后门的柴房,钥匙在裤子口袋里,您行行好放开小的,小的把钥匙掏给您!”
“去拿。”
“是!”
这响亮的一声应答却不是出自老陆之口,而是那神秘人旁边站着的同伙。
钥匙被迅速摸走,连同箱子里的银子一起,哗啦啦地进了这两个贼人的口袋。
老陆绝望地闭上眼,方才的雄心壮志烟消云散,只求贼人拿光钱财后能留下自己一条命。
脖颈处的尖刀稍稍移开了半分,身后那贼人好像分了神,在低声跟同伙嘱咐些什么。
老陆嘴上假意求饶,可一想到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财被抢了去,登时恶从胆边生,一股热血冲上头脑,也不顾自己打不打得过,捏紧拳头转身就朝身后那人的太阳穴砸去。
“师姐小心!”
蒋弥玉惊呼一声,眼看着老陆目眦欲裂地扑过来,下意识伸手想拦在素云生身前。
“砰!”
一记重拳砸下,力道大得让人闻之胆寒。
……
老陆仰面倒在地上,两颗带血的牙齿随之摔了出来,没了声响。
“师、师姐。”
沉默了几秒,蒋弥玉战战兢兢地开口。
“你手疼吗?”
素云生难得怔了一下。
“还好。”
她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麻,但更多的是血液涌向指尖的暖意。
“走吧,他死不了。”
两人跨过地上死狗一样瘫着的老陆,直奔后院的柴房。
柴房里。
三月的春风料峭生寒,几个女奴瑟瑟发抖,躲在茅草堆里用冰冷的身体互相取暖。
只有一个女奴抱着腿缩在柴房最角落,身上盖着薄薄的茅草,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