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大公无私的好师姐,这次你想知道点什么?”
“都城为何又兴起了人口贩卖?”
素云生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上次下凡时,都城内是一片海晏河清、时和岁丰之象。
圣上颁布律法,取缔奴隶买卖交易,臭名昭著的西街拐子窝被一锅端了之后,再没人敢碰这条红线。
然而这才过去短短数十年,人口买卖竟再度兴起,还在皇城脚下不加掩饰地开办。如果不是因为那群人牙子有九条命不怕被砍头,那只能说明……
“天家之意不可揣摩啊。”
李珍悠悠感慨,拉长了语调。
“按理说,倘若是边疆起了战事,国库吃紧,圣上放宽这些律法政策,也勉强算是情有可原。”
“可如今,虽说北狄那边小动作不断,不停有不堪其扰的百姓弃家而逃,朝中风向仍以求和派为主,力求□□和平,还送去了崇德公主以示结亲之好。”
“可是崇德公主不是逃婚了吗……”
蒋弥玉小声开口,“公主逃婚,北狄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出兵侵犯边境,与我朝交战呢?”
“北狄蛮子向来狼子野心,不无可能。”
“最受苦的是那些从边境南下逃过来的难民,以为来到天子脚下能求得一方庇佑,却在都城外就被人牙子一网打尽,抓起来当作奴隶卖掉。”
“那这件事,圣上知道吗?”
“只要不在都城内明目张胆地干这事,他统一当作不知道。而且,他还专门针对西街拐子窝,颁布了一项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人头税。”
李珍放下烟斗,语气讽刺,漠然看向窗外的一片万家灯火。
“圣上刚即位时,也曾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君主。晟朝这些年得以初显繁盛景象,都是归功于他的治理。”
“只不过不知何时起,朝中风向暗自变化。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如今的繁荣,只怕是大厦将倾前的海市蜃楼了。”
她说得已不算是隐晦,几乎是明指当朝皇帝的古怪转变。
帝星受克……
蒋弥玉脑海里又浮现出这四个字。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原本贤明的君王忽然变成昏聩无道的庸君呢?
“嗯,多谢。”
素云生听完李珍这一番不详且大逆不道的预言,表情并未多变,只拿起茶杯啜饮了一口。
李珍重新拿起放在桌案上的烟斗,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应了声。
“举手之劳。下次来的时候别拿过了期的文书来了,那都是我当时写来糊弄人的。你应该直接去找管事的,其余的人已经不认得什么苏小姐了。”
她忽然狡黠地冲素云生笑笑,语气轻佻。
“你说我该希望你来好呢,还是不来好呢?盼你来的话总像是盼着凡间起什么乱子一样,可你不来,我心里又空落落的,难受得很呢。”
这话说得实在是信息量有点惊人。
蒋弥玉瞪大眼睛,看着李珍施施然起身,轻飘飘撂下句出去抽烟,就径自离开了枫起阁,好像根本不想听见素云生的回答。
“师姐……”
千万个疑问在心里像面包发酵一样膨胀,蒋弥玉期期艾艾地开口,却不知道第一个先问什么问题。
“不用担心,先从西街拐子窝查起。”
素云生看着小孩一脸震惊慌乱的神色,淡然安抚道。
“嗯……不是,我是想说,那个李珍师姐。”
蒋弥玉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她的消息还算可靠,可以信任。”
“那那那……那师姐有没有感觉,李珍师姐好像有一点别的什么不对?”
素云生轻扬眉头,复盘了一遍李珍刚刚的言行举止,微微讶异地反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李珍师姐她好像喜欢你,而且喜欢了很多很多年啊!
蒋弥玉在心中呐喊,但是看着素云生平静中带着不解的脸,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如果大师姐从来没看出来李珍的感情,那作为局外人的她就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对李珍来说会变成一种巨大的伤害吧。
想到李珍盯着大师姐看时,那古怪的神色和带刺儿的话语,这些似乎都有了答案。
也许李珍渴望的从来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而是能和素云生并肩而立的……另一种人生。
蒋弥玉忽然生出一种物伤其类的难过感来。
……还好自己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家。
“没什么不对。”
蒋弥玉摇头,强迫自己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师姐,跟我讲讲一会儿怎么帮你放哨吧,我怕我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