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婆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婴儿跑出来，满脸堆笑地喊道：“大少姥顺利生产，身体无恙——是个姑娘！七斤重呢！”

盛海诚猛地松了口气大笑起来，对着管家喊道：“快！吩咐下去，府里大摆宴席，连摆三天！给所有下人都发双份月钱！”

庞静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快步冲到产婆面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我——我的女儿！我有女儿了！！”

刘弱莮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着身边的少男吩咐道：“把准备好的补品都送进去，让启明她好好休养。”

院子里的人都围上来道贺，一片欢声笑语。

罗引妹和苏弃弟也跟着道了喜，可罗引妹看着被众人簇拥欢呼的女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大少姥盛启明怀孕时，她不止一次在丈夫面前说：“一定要生个女儿，不要没法传宗接代的赔钱货男娃……”

盛姥也会在旁边附和大女儿：“要是生个男儿，虽然也疼，但终究不如女儿金贵啊。”

那时庞静只是沉默着没说什么，现在想来他心里该有多委屈？

罗引妹忍不住想起来以前自己还在罗家的日常：巷子里假如哪户人家生了女儿，必定是欢天喜地大肆炫耀，还会给街坊邻居们发放红鸡蛋；

假如妻主生的是男儿，家中女婿需要跪在家门口或院子里请罪（也会有开明点的家庭不让女婿跪，不过很少），不会有任何欢庆活动，人们都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户人家……

还记得妹妹罗宣德出生后家里出现了从来没见过的热闹光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亲朋好友来罗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母亲抱起小小的罗宣德笑着说我们家终于有传承了……而两个男儿从来没被视为“未来”、“传承”过。

…

“妻主，您生育辛苦了！孩子很健康，非常可爱……”庞静走到产房内，对刚生产完、还躺在床上的盛启明恭敬地低头道贺。

“现在还行什么礼，”盛启明慈爱地看了一眼女儿、笑着回应丈夫，“快起来罢！”

庞静也笑着迎上去看着妻主和女儿，可内心还是开心不起来，有一种后怕和难受的感觉——

（假如是男儿，她还会这么开心地回应我吗？假如是男儿，我现在是不是就要跪在院子里请罪了……我应该高兴吗？可是，我不想也变成轻视男孩、重女轻男的人……）

盛启明絮絮叨叨地讲着婴儿有多可爱，丝毫没察觉到庞静的异样。

讲着讲着，她话锋一转：“静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庞静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就……就是曹一男的事。”盛启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等了我这么久，现在我也生了女儿，府里的事情也稳定了，我想把他抬进来做二叔太，也好给你搭个伴。”

庞静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了衣服下摆，指节泛白。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当盛启明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他强压着心里的疼痛，脸上挤出一抹平静的笑容：“我没意见，都是为了盛家，和平共处就好。”

“静儿，你真是太通情达理了！”盛启明喜出望外，连忙握住他的手，“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你放心，就算他进了府你主父的地位也不会变，我会永远敬重你的。”

——庞静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妻主生产后的第一个要求是把那个不正经的骚/男接进来？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赏他东西？

难道，难道就如当初曹一男说的一样，这个孩子是妻主和曹一男的种，而不是他的……？

他强压下内心的不安，不想让妻主看出什么端倪。

不，是他的，这孩子是他的配子构成的……他、他可是主父，一定是他的！

如果他是女人就好了，这样自己生的孩子肯定是自己的；如果他是女人，怎么还会陷入这种怀疑和焦虑中，怎么还会没有继承权、只能嫁出去做别家女婿？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