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噩耗给了晏余当头一棒。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桌前，目光涣散地发了会儿呆，像是累得想撒手不干了。

她想起star，或者称他的真名林旗，手里捏着的把柄，心里忍不住想，那玩意儿真跟自己有关吗。

真的需要耗上时间精力，搭上欺骗感情的道德谴责，背上无数人假想敌的身份，去为那东西负责吗？

真要做到这份上吗。

可凭什么是自己来负责啊。

一帘之隔，秦楠玉弱弱开了口：“小鱼，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小宜她太冲动了，我之后帮你开导开导她，刚才给你打了水，你先喝点吧，不要太难过了……”

平日里除了几个舍友，没见到秦楠玉再去跟别的谁走在一起说过话，出现这种突发事件，她的情绪也是最稳定的。

晏余道了谢，秦楠玉顺势坐到她旁边。

晏余看出她表情有些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秦楠玉这才把手机拿给晏余看，双唇抿成一道线，目光略带迟疑道：“小鱼，这个是不是你爸爸呀？”

“我记得之前体育课见过一面，可是又不确定自己记得清楚没有，所以想来问问你……我是刷视频刷到的……”

看清正在播放的画面，晏余手中的杯子“啪”地掉落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画面中，晏守河面前摆瓶茅台，眼角带着泪痕，声音因太过动情而微微发颤——

“依稀记得爱人还在世时……”

“这一年，我与爱人诞下爱情的结晶，是个健康自信的小公主……”

“爱人查出了胰腺炎……”

“爱人走的那年……”

“爱人走后一年……”

“爱人走后十年……”

说一句话，擦一把泪，倒一杯酒。

看得晏余发愣，不知道说些什么。

视频放完，秦楠玉点开主页给晏余看：“叔叔的数据很好，这个视频蹭上了热点，之后流量都很高，最高赞有几百万呢，你看……”

手机上的字变得模模糊糊的，晏余看不清那些点赞和收藏旁边的数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晏守河的ID：孤雁亡妻回忆录。

之后秦楠玉又在她耳边说什么“我们新传”“邀请”“分享”的，晏余通通没听清，突然反上一阵恶心，她推门而出奔着厕所去，控制不住地弯下腰，胃像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数不清吐了多少次，像连胆汁都要呕出来。腰依然直不起来，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被冲进下水道的呕吐物还散着森森的酒气，晏余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回了宿舍，途中还被两个陌生面孔的人有意无意撞了一下。

秦楠玉关切的目光迎上来，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去找宿管阿姨报备，把校医请过来吗？”

“不用了，谢谢你楠玉，”晏余朝她虚弱地笑了笑，解释道，“我胃有点难受，现在已经好多了，不是流感，你放心。”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晏余，你之前没有提过你妈妈的事情……如果以前说话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你不要介意啊。”

晏余声音闷闷的：“不会的。”

之后秦楠玉又提起晏守河，感慨他和晏余母亲之间的感情跨越生和死的界限，为她终身不再另娶，独自抚养晏余长大多么伟大云云。

晏余没有接话。

不一会儿，秦楠玉听到吸鼻子的声音，也知趣地不再说了。

胃里还是细细密密针扎一般的疼，疼痛反而让晏余清醒，她脑中一团乱麻，权衡之下选择先找林旗谈判。

她点开名为star的账号，以感染隔离没法接近陆庭舟为由，要求他宽限一个月。

对面答应后，她算是松了一口气。

从star的对话框中退出来，晏余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晏守河的账号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像某种坏事的预兆，往她头顶的天空蒙了一片阴湿的乌云。

晏余把所有社交软件都打开了一遍，又一个个上滑后台删除。

她最后把那个账号用微信分享给晏守河，什么文字都没配，看到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大字，多年来习惯性的恐惧促使她立马关了机，拿被子蒙住脸。

不论昏迷或沉眠，她需要逃避一下。

于是陆庭舟打来的三个电话，晏余一个都没有接到。

看着通话记录上一条条红色的提醒，陆庭舟眉心微蹙，把手机放到一边。

送晏余回去后，他回到宿舍，蒋子俊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老武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又找我这来了。”

陆庭舟嗯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

他今天心情很好，还有闲情逸致突发奇想去做早饭，不太想让武潇阳毁掉这样完美的早晨，于是点了拒接，也一直没回播。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说你昨天走了以后，那些资方不太乐意，闹脾气跟老武压价，没了你这个撑场子的，老武缺底气，只能答应她们，减了原来拟定的推广费。”

武潇阳偷偷观察陆庭舟反应，斟酌着用词：“害，他估计也不是要怪你，昨晚喝那么多，给我提心吊胆的，时刻准备叫120呢。今早估计酒还没醒，我看舟狗你也先别找他了，等过个几天，看你有空的时候回个电话就行。”

陆庭舟一直都很清楚他在武潇阳这里扮演的角色。

蒋子俊之前要拿他当鸭子只是句玩笑话，武潇阳干的才是真把他当牛郎的事。

昨天谈合作的饭局上，陆庭舟是武潇阳精心准备的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