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行知说。他知道自己在故意激怒羊晖，故意往他伤口上戳。

看见羊晖难过地哽住，余行知有了一点微薄的爽快。

但是实在是太微薄了。

杨怀的死亡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太多太多的位置。

羊晖顿了顿，安静了一会儿，只是勉强继续说道：

“……后来，我走了之后，当天晚上杨怀就失踪了。但是我走之前在他身上留下了检测仪，生命体征和精神力都比较平稳。直到昨天凌晨，倒计时归零的当天没过多久，什么都消失了。同时，他的位置信息从屏蔽区放了出来，突然刷新在沃尔星系的前线交战区的空白地带，但是只剩在新区飞船上的尸体了，怀里还抱着一颗由‘黑雾’精神力组成的三角锥。”

“死因是‘黑雾’精神力影响的精神图景崩溃，但是在驾驶飞船降落的过程中，异化的精神力和失去控制后飞船猛烈的撞击导致尸体状态很糟，但是他一直抱着三角锥不松手，也因此我们对‘黑雾’的了解有了大进步。”

“……你可真幸运。”余行知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遇见‘黑雾’也没死，许同斌也没死，眼睛能看见，智脑也护着你。”

余行知闭了闭眼，脑海中不免浮现出杨怀的模样来。一直以来，名字、实力、一大堆相似点的两人，为什么这件事情上不能再相似一点点。

因为智脑做出的可笑决定，就隐瞒杨怀十一年。这算什么？

一直安排着杨怀的工作，做一堆不匹配实力的事，还被一直监控着。

这样看来，余行知觉得自己的工作，也是被随便安排进了个更方便监控的地方。

就这样一个智脑，没有感情的智能体，竟然管理着这么大的以人为核心的整个集合体！自己竟然还一直在为这样的智脑工作，为它提供能源！

还有比自己更可笑的人吗？！

余行知要被自己气笑了。

多么愚蠢的自己。

没有感情的东西，怎么能理解人类。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过这个事实吗？

杨怀啊杨怀，我们都被骗了。

余行知最后看了羊晖和在他头顶的许同斌一眼，摔门离去。

羊晖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同斌没多说话，只是努力用自己的几支触手安慰羊晖，光屏和触手齐飞，看起来有些慌乱。

情绪，情绪，处于ptsd状况的向导最需要的是什么？引导实际的感受。

【我们走吧】

许同斌把光屏伸到羊晖眼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吸盘从下至上，从脖颈、下巴，爬上羊晖的脸颊，最后在他的眼睛旁点了点。

【回去休息一下，好吗？我很担心你。】

另一只触手从后颈开始，虚虚地在羊晖脖子上绕了一圈，细密的吸盘一颗颗吸在皮肤上，又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稍微有一点过头，于是又悄悄离开了，留下一片更加微妙的红痕。

【把一切都告诉我】

十一年，许同斌想，自己错过的这十一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触手不受控制的收紧，让自己环绕着的羊晖呼吸一滞，稍微过于收紧的触手框住了羊晖的胸腔，让他开始只能小口小口呼吸。

【我爱你】

羊晖眨眨眼，抬起头。

横向的瞳孔在比常人略大的瞳仁上看起来并无异样，只是相比于之前，更坚定的神色从羊晖眼神中透出。

羊晖想清楚了什么。

“再也不会犯了，PTSD，”羊晖把许同斌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放在身前和自己对视，一股从来没出现过的神色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我决定了，我要找到‘黑雾’，以前我们的意外，现在杨怀的死亡，我要搞清楚所有发生的一切。”

“还有，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