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我和许同斌在塔组织的外出学习活动中遇见了一名来自新区的特殊哨兵，这位特殊哨兵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精神力，后来被我们称作‘黑雾’。在我和许同斌之前接触过这种特殊精神力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死了，而我和许同斌还活着。他陷入永夜醒不来，但是还有和我绑定后留下的精神力链接保留着。而我，在几天后一直不舒服的眼睛发生了变化，你也看到过，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羊晖眨了眨眼，抿着嘴，抬头和余行知对视。

略圆的眼睛里，是比普通人更大的瞳仁，以及更不似普通人的横向的瞳孔。

“这个眼睛，让我看到了所有人的生命倒计时。”

“其实我和杨怀当时私下里以为你为了应对这个意外转移注意力做了身体改造，像文身一样留个印记。但是觉得这个决定又不像你。你们两个当时关系还没有修复，他也没敢问，然后也一直没问出口。”余行知的眼神微微放空，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去。

“当时确实有很多人这么认为，我也没说实话。后来因为这个眼睛可以看到生命倒计时，我转到后勤部之后和后勤那边建立了很深的合作关系，把所有我见过的人的数据都放入了数据库，智脑结合所有人的行程轨迹和过往经历做出了很大的预测网络，一边监控一边调整人员。”羊晖继续说道。

“这也使得战场上的伤亡看似小了。但是我和智脑沟通过后都认为，这是既定的事实。”

余行知捕捉到了关键词，问道：“既定的事实？什么意思？”

“他们的生命倒计时不以智脑的调整做转移。举个例子，我和智脑刚开始合作时，发现有一名哨兵的生命时长只剩几天，正好他后续有一个去前线的任务，于是智脑决定单独将其撤回后方，观察情况。”

“结果死了？”

“死了。并且是因为空撞事故死亡的，和战场并无关系。”羊晖敛下眼睛，神色有些低落，仿佛又回到了当时。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余行知冷淡道。

“但是这不是个例！在调整过后，战场上的死伤比例有了极大程度的降低，但是这让我觉得，我的眼睛更不可控了。这代表我的眼睛能看到我们调整过后的时间，我的眼睛预判了我们的预判！这难道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的吗？”羊晖说到后面，眼睛都开始泛红。

余行知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说话。

“看到的事实越多，我就越能感受到，我看到的杨怀的倒计时也是真的。我救不了他。”

羊晖的眼眶里有一点晶莹，他睁大眼睛，不定地在余行知和自己身上来回扫视，有些神经质。

“我想救他。但是我又知道我好像救不了他。智脑给我提供了一个方案，我接受了，我们开始监控杨怀。”

“‘黑雾’相关的研究小组也在智脑的指引下，通过原白老师推荐，让我加入了，他们也一起参与了进来。”

“于是在这十一年间，我们一直做相关的工作，直到现在。”

羊晖说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说：“实际上，越观察越觉得不安，为什么杨怀会在这个时间点死掉？我们一点都没有头绪，没有东西可以为我们解答疑惑，只有智脑说，接下来我们应该这样，应该那样。”

“所以杨怀这么多年的工作不成体系，是因为需要一直被观察，智脑才这样安排的吗？”余行知看着眼前有些微微崩溃的羊晖，没留任何情面。

自己的向导就这样被观察了十一年！

这十一年，哪怕有任何知情人士透露一嘴，向导也不会怀疑自己，明明是当年的首席向导，却因为各种原因发展不顺，只能去各种各样冷门的地点做冷门的工作。

虽然工资本身没有高低贵贱，但是这让杨怀怎么不自我怀疑。

而且，持续了十一年的死亡预知，严加观察，当事人居然毫不知情。

这是什么令人发指的局面。

余行知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牙关紧咬，额头上都开始爆出青筋。

余行知看着眼前的人，怒意涌上心头，精神力也开始波动起来。

一阵阵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向外逸散，向外无差别地攻击着会议室里的所有物品。

眼前的羊晖不做任何抵抗，脸颊在精神力的影响下刮出两道细细的血丝来。

只是头顶的章鱼虎视眈眈，半个身躯爬上羊晖的额头，其余几支触手包裹住核心部位，死死地盯着余行知，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背后留有触角已经虚按在终端上，随时准备联系其他人。

啊，许同斌，这个章鱼是许同斌。

余行知心想。

和许同斌没关系。对。

“后面呢？杨怀死亡过程？”余行知的脑子里快成了一片愤怒的海洋，波涛汹涌，但是还是强压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想要听完全程。

“杨怀最后被安排在一颗中央星系的无人星球上监控自动航运系统，维护正常运转和补给情况。在他出事前几天，我去探望过他……”

还没说完，羊晖的话就被余行知打断。

“看望一下快死的人然后满足一下自己的怜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