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生退意时，台上被带上一个瘦骨嶙峋、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年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痕，一头枯黄头发乱糟糟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惊恐与不屈，与之前那些麻木之人截然不同。

主事者语气平淡：“此子身世不明，抓捕时反抗激烈，训导未成。根骨尚可，身具隐火脉，或可培养。然性子桀骜，用途有限。底价二十灵石，若无人出价，稍后将送往‘死斗场’，供诸位娱乐。”

死斗场！那是让奴隶、俘虏或妖兽互相厮杀以供修士取乐的血腥之地，入场者鲜有生还。

台下寂静。二十灵石买一个未训成、可能反噬的累赘，无人愿意。主事者等待片刻，正要挥手让人带下。

“二十灵石。”一个平静的女声从角落响起。

众人目光望去，见是个戴着普通面巾的女子。主事者看向楚清瑶：“这位道友，此子性情未驯，恐难驱使，确定要买？”

楚清瑶起身，走到台前，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少年也抬头看她，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微弱的希冀。

她想起宋铭留下的炼丹心得，想起他丹术无人继承的遗憾，更想起这少年若被送入死斗场必死无疑的结局。

“我确定。”楚清瑶取出二十块灵石，放在台边。

主事者不再多言，示意交接。一名护卫将一根系着少年脖颈的黑色绳索递到楚清瑶手中，绳索上刻着禁锢灵力的符文。楚清瑶接过，感受到少年身体瞬间绷紧。

她没有立刻离开，又花了五块灵石，从主事者那里买下了与少年皮肤上烙下的禁制息息相关的咒术卷轴，若是施放里面的禁制咒术，便能让少年生不如死，此为作为主子管束的手段，但楚清瑶断然是不会用的，。

带着沉默而警惕的少年，楚清瑶快步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回到地面，夜风清冷。她寻了处僻静角落，拿出疗伤药递给少年：“这药能治伤，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但眼下你无处可去，可愿暂时随我走？”

少年盯着她手中的药瓶，又抬眼看了看楚清瑶露在面巾外的眼睛，良久，伸出脏污的手，接过药瓶，哑声吐出两个字：“……多谢。”

楚清瑶带着少年返回山谷。一路无言，少年只是默默跟着，步伐有些踉跄，却努力不落下。

谷中，蕴灵塔微光映照。婉儿和困困迎了出来，看到楚清瑶身后的陌生少年，皆是一愣。

“姐姐，这是？”

楚清瑶简单说明情况，重点提及少年身具火脉。她看向依旧盘坐在潭边石头上、却早已竖着耳朵偷听的小青龙，扬声道：“小青虫，借你潭水一用，给这孩子清洗一下，可好？”

小青龙哼了一声，赤瞳扫过狼狈不堪的少年，撇撇嘴：“脏死了，别污了小爷的潭水！那边溪流随便用！”话虽如此，却也没阻止。

楚清瑶带少年到溪边，给他干净的布巾和一套婉儿的旧衣。婉儿带着困困和小青龙跟了过来，他们满眼全是好奇。

少年迟疑片刻，默默接过。

清洗换衣后，少年虽仍瘦弱，但眉目清晰了许多，五官端正，只是面色苍白。他走到楚清瑶面前，垂下头，声音依旧沙哑：“我叫纪炎……叫我阿炎就好。多谢您救我。”

“阿炎？”楚清瑶点头，“我姓楚，这是我妹妹婉儿。那是困困。那边石头上的……叫他小青龙便是。”

婉儿好奇地打量着阿炎，递过一碗温水。困困凑近嗅了嗅，琥珀眼眸眨了眨，没有露出敌意。

小青龙在石头上换了个姿势，抱着胳膊，赤瞳打量着阿炎，忽然开口道：“喂，小子，你体内那点火气乱七八糟的，再不管，小心把自己烧干。”

楚清瑶心中一动。她取出宋铭留下的那卷《百草丹途辑录》和炼丹心得手札，对阿炎道：“你身具火脉，是炼丹的绝佳资质。我这里有位故人留下的炼丹传承，你若感兴趣，可尝试学习。”

阿炎漆黑的眼睛看了看楚清瑶，又看了看这片生机盎然却与世隔绝的山谷，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努力维持平稳，“我……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危险。请您……不要只让我种田或学手艺，我宁愿做您的打手，为您拼命！我想变强，越快越好！”

楚清瑶看着他眼中混合着哀求与孤注一掷的光芒，神色未变，只平静道：“变强之路不止厮杀一途。我有一位故人，是炼丹师，留有传承。你若有心，可试学此道。炼丹炼至高处，一念成丹可定生死，一炉真火可焚山河，何尝不是强者？”

阿炎怔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听楚清瑶继续道：“先学着。若实在无此天赋或心性，再论其他。”

少年低下头，握拳的手紧了紧，终是哑声应道：“……是。”

小青龙在溪边石头上哼了一声，赤瞳扫过阿炎，撇嘴道：“又来个吃白饭的。”

她将宋铭的手札和辑录郑重交给阿炎。少年双手接过，紧紧抱在胸前，眼中已有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夜色渐深，谷中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生气。楚清瑶清点今日收支：售卖灵植收入二百一十三块，购买物资支出三十块，拍卖场入场费十块，买下阿炎二十块，禁制咒术五块。今日净收入一百四十八块。

加上之前剩余二百一十二块，她如今手中灵石总计三百六十块。

蕴灵塔静静矗立，微光笼罩着这片小小的家园。楚清瑶望向寒潭方向，小青龙依旧在石头上摆着架子，赤瞳却偶尔瞟向这边；婉儿在教阿炎辨认几种基础草药；困困趴在田埂边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