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困吞服妖丹后沉睡的第三日，周身萦绕的紫银微光渐渐内敛。楚清瑶注意到，碧潭方向的阴冷气息愈发躁动不安，那碧鳞赤睛蛇显然已被完全成熟的紫纹参气息撩拨到了极限，频繁在潭边露头，赤睛死死锁住参田方向。

不能再等了。楚清瑶心中发狠，必须主动打破僵局。她将目光投向碧潭，那几枚半年前种下的深蓝色种子，如今已悄然生长。透过清澈的潭水，可见近岸浅处，几丛螺旋状、叶片宽厚、泛着蓝盈盈光泽的水草正随波轻摆，草叶中心，凝结着米粒大小、如露珠般剔透的蓝色晶珠，散发着纯净清凉的水灵之气。

这漩水藻长势极好，显然与寒潭环境极为契合。只是，采集它们意味着必须靠近碧潭，直面那凶蛇。

硬取是下策。楚清瑶目光落在呼吸平稳、似将苏醒的困困身上，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当日下午，碧鳞蛇又一次在潭边岩石上盘踞曝晒，赤睛半阖。楚清瑶让婉儿持符箓、匿影披风在稍远处接应，自己则带着刚刚醒来、眼神更加清亮灵动的困困，悄然摸到紫纹参田另一侧，与碧潭相反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株紫纹参上，掐下两片边缘已带银纹的肥厚叶片。浓郁参香顿时逸散。困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琥珀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楚清瑶将参叶递给困困，指了指碧潭相反方向的谷地深处，低声道：“引开它，越远越好，注意安全。”

困困叼住参叶，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银灰流光，迅捷无比地朝着谷地深处奔去，一边跑，一边刻意晃动脑袋，让参叶气息随风飘散。

几乎是同时，碧潭边的碧鳞蛇猛地昂首，赤睛霍然睁开，死死盯住困困消失的方向，那诱蛇至极的成熟参叶气息让它瞬间狂躁！它细长的身躯如弹簧般弹起，落地后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青碧闪电，直追困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往常，显然紫纹参成熟的气息让它失去了部分冷静。

机会！

楚清瑶毫不迟疑，运起全身灵力，冲向碧潭。她目标明确，直奔那几丛漩水藻。潭水冰凉刺骨，她顾不得许多，伸手探入水中，灵巧而迅速地将几丛水藻连同根部些许泥沙一并挖出，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盛有少量潭水的木盒中。那几颗凝结在叶心的蓝色水灵晶珠也被小心取下，装入另一个小玉瓶。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她刚将木盒玉瓶收好，便听得谷地深处传来困困急促的尖鸣和碧鳞蛇愤怒的嘶吼，显然小兽正凭借速度与之周旋，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楚清瑶立刻抽身疾退，与远处的婉儿汇合，迅速退回凹洞附近，紧张地望向谷地深处。

约莫一盏茶后，一道银灰色影子狼狈却迅疾地窜回，正是困困。它身上多了几道浅痕，气息急促，但眼神明亮，显然成功脱身。又过了片刻，碧鳞蛇才怒意未消地游回碧潭边，赤睛扫过参田，又狐疑地望向楚清瑶她们的方向，最终盘踞回岩石，气息更加阴冷暴戾，显然被戏耍后怒意更盛。

“好险。”婉儿抚着胸口，连忙查看困困的伤势，只是些皮外伤，敷上药膏便无大碍。因它屡吃奇物就睡，婉儿早已笑着给它起名“困困”，此刻见它精神尚可，才略松口气。

楚清瑶打开木盒，几丛漩水藻生机盎然，蓝光流转。她拿起玉瓶，倒出一颗水灵晶珠。珠子触手温凉，内蕴精纯柔和的水灵气，稍一感应，便觉心神宁静。

“此物对水属性修炼定然大有裨益。”楚清瑶心道，“正好带去坊市，问问林管事具体价值，也看看百草轩有无新委托，维系一下关系。”

三日后，楚清瑶带着此前萃取所余的两瓶月华草露和少量普通草药，前往坊市。她先至百草轩，交割草露与草药，得灵石十一块。随后，她取出那盛有三颗水灵晶珠的玉瓶。

“林管事，此次偶得此物，不知您可识得？价值几何？”她将玉瓶递上，语气恭敬。

林管事接过，拔开瓶塞，指尖捻起一丝晶珠逸散的清凉气息，置于鼻端细嗅，眼中精光一闪：“水灵晶珠！且灵气纯净凝练，杂质极少，品质上佳。”他抬头看向楚清瑶，脸上露出和煦笑容，“此物乃漩水藻精华所凝，对水属性修士滋养经脉、平和心魔、辅助修炼皆有奇效，亦可作为几种二阶丹药的辅材。坊间不多见。楚姑娘可是有意出售？百草轩愿以每颗十八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购。”

每颗十八块！三颗便是五十四块下品灵石！这价格远超楚清瑶预估。她心中震动，此物对婉儿修炼《青霖诀》定是助力极大。几乎瞬间，她便有了决断。

她面露歉然，小心接过玉瓶收好：“多谢管事鉴评并厚意报价。只是……实不相瞒，我妹妹乃是水属性修士，资质尚可，此物于她而言，恐比灵石更为紧要。此番无法割爱，实在抱歉，还望管事海涵。”

林管事脸上笑容不变，但眼底那一丝热切与和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语气也平淡了些：“原来如此。修士之道，资源本就各取所需。楚姑娘顾念亲情，无可厚非。”他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叶，似是不经意道，“不过，楚姑娘近来似乎颇有机缘，若下次再得什么好物，不妨多考虑我百草轩。价格，总不会让姑娘吃亏。”

楚清瑶听出那平淡话语下隐隐的失望与一丝告诫之意，心中微凛，知道这次是真拂了对方面子。她本想顺势询问是否有新委托，缓和关系，但见林管事已垂下眼帘看向手中账簿，显是送客之意，只得将话咽回，拱手告辞。

离开百草轩，楚清瑶心头有些沉重。这林管事看似和气，实则掌控欲不弱，买卖不成，那点“仁义”便打了折扣。她信步在坊市中，思量着日后如何与百草轩打交道，是继续维系这略显脆弱的关系，还是另寻他路？

不知不觉，她走到百草轩侧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正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百草轩那扇不起眼的侧门悄然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扑扑斗篷、身影有些熟悉的人影迅速闪入，门又飞快关上。

是那个蜡黄脸修士！墨先生的手下！

楚清瑶心头一跳，立刻闪身躲到巷口一堆杂物之后，运起灵息术收敛气息，目光紧紧盯着那扇侧门。

约莫半柱香后，侧门再次打开。出来的依旧是那蜡黄脸修士，斗篷下似乎空着手。但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左右张望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对门内道：“……林掌柜，这批‘蚀心草’淬炼的残渣和‘阴蛛藤’败花都已处理干净，药性虽残，但按您的法子提纯后，混入低阶‘宁神散’中，足以让那些苦哈哈的散修察觉不出异常，反而觉得药效‘持久’。下月初三，老地方，新货。”

门内传来林管事那熟悉的、此刻却带着几分市侩与冷漠的声音：“知道了。分量要足，上次掺得有点少。另外，墨供奉要的那批‘匿气粉’材料，尽快备齐。”

“是，是，您放心。”蜡黄脸修士连声应下，这才快步离去，融入街道人群。

楚清瑶藏在杂物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百草轩的林掌柜，竟然与墨先生勾结，不仅暗中处理那些阴毒灵植的残渣废料，还将它们提纯后掺入低阶丹药中售卖！这已不是简单的买卖，而是图财害命的勾当！那“匿气粉”一听便知不是正道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