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月华草田的虫害，楚清瑶并未松懈。她盘膝坐在田边，运转周天，汲取谷中浓郁的灵气。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气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凝实一分。近两月的苦修，加上这处洞天福地的滋养，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站在炼气一层巅峰的门槛上，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至二层。

婉儿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静坐，周身气息比前几日更加沉静悠长。自成功引气入体后，她的进步堪称神速。不过月余，丹田内那缕气息已从发丝般细微，壮大到近乎麻线粗细，虽然距离气旋成型尚远，但这等吸纳灵气的速度与效率，明显超过了楚清瑶当初。或许，婉儿在修炼一道上，确有她未曾察觉的天赋。

楚清瑶心中欣慰，也隐隐感到压力。她必须更快变强，才能护住婉儿，护住这方来之不易的立足之地，也才有资格去触碰心底那深埋的冰冷恨意。

修炼完毕，她起身查看紫纹参。五株参苗在灵水与谷中灵气的双重滋养下，已长到近一尺高。茎秆深紫，叶片肥厚，其上天然形成的淡银色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微光，隐隐有药香散发。虽远未成熟，但这长势已让楚清瑶颇为满意。她估算着，若一切顺利，或许不需年余，八九个月后便能初见成效。

然而，这份平静在第三日清晨被打破。

楚清瑶惯例先去紫纹参田，却见最靠近岩壁的一株参苗旁，土壤有被翻动的痕迹，两片肥厚的叶片被齐根咬断，残留的断口处汁液新鲜，散发着浓郁的参香。地上，还留有几片细碎光滑、泛着青碧光泽的鳞片。

是那条碧鳞赤睛蛇！

楚清瑶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瞬间窜遍四肢。它果然对这灵气浓郁的紫纹参动了心思！今日只是尝鲜，若不制止，恐怕这五株倾注了心血的参苗，迟早会尽数落入蛇腹。

她立刻唤来婉儿，两人仔细检查了参田周围，又去碧潭附近远远观察。那蛇影今日并未盘踞在惯常的石上，潭水幽深，不见动静，但那股冰冷的威慑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它吃了参叶，会不会……就此罢休？”婉儿小声问，脸上带着惧色。

楚清瑶摇头：“灵植对妖兽亦有吸引力，尤其是这等蕴含精纯灵气之物。今日只是叶片，待参苗再长壮些，恐怕……”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放任不管，她们将失去最重要的未来依仗，甚至可能引来那蛇对她们本身的觊觎。

必须设法应对。

硬拼绝无胜算。楚清瑶清楚记得那蛇轻易逼退墨供奉与孙大虎的场景，其真实实力恐怕接近甚至达到炼气后期，绝非她们两个炼气初期的小修士能抗衡。驱赶？寻常驱蛇药物怕是对这等灵蛇无效，反而可能激怒它。

她目光落在一旁正用爪子拨弄一颗石子的云踪狸身上。这小兽灵性非凡，且似乎对那碧鳞蛇并无太多畏惧，上次还曾主动袭击孙大虎引开注意。它能否……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楚清瑶心中成形。

“我们需要布置一下。”她低声对婉儿道，“不能力敌，便智取，至少要让那蛇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再犯参田。”

接下来的两日，楚清瑶和婉儿并未再直接靠近碧潭。她们经由隐秘出口频繁外出，专寻几种气味浓烈、或有轻微麻痹刺激效果的草药，如“鬼面藤”、“蝎尾草”。楚清瑶依照那几页皮纸上零星的药理记载，将这些草药捣碎混合，加入少许烈阳藤汁液和大量普通溪水，熬制成一大桶气味刺鼻的墨绿色药汁。

同时，楚清瑶咬牙从所剩灵石中取出五块，在坊市一个偏僻摊位换回了两张“低阶荆棘符”和一小包“铁棘藤”的种子。荆棘符激发后能瞬间催生一片坚韧带刺的藤蔓，阻碍行动；铁棘藤种子经灵力催发，亦可快速生长成带刺屏障，虽防御力有限，但胜在持久且能重复利用。

她们的计划是在紫纹参田周围设下双重防护：以铁棘藤种子混合药汁浇灌出的刺藤篱笆作为物理阻隔，再在关键位置埋下荆棘符作为应急触发。那药汁气味浓烈怪异，希望能对碧鳞蛇敏感的嗅觉造成干扰甚至厌恶。

第三日傍晚，一切准备就绪。楚清瑶与婉儿小心地将铁棘藤种子沿着参田外围半丈处埋下，浇灌上大量混合药汁。楚清瑶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种子，只见那种子迅速萌发出淡金色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生叶、长出细密尖锐的木刺，不过半个时辰，便形成了一圈高约尺许、荆棘密布的简陋篱笆，散发着药汁的刺鼻气味。

两张荆棘符，则被楚清瑶小心地埋在篱笆内侧、正对碧潭方向的兩处。她将符箓的激发灵力丝线与自己的神识做了极简单的连接，一旦有超过一定强度的异物强行突破篱笆，便会触发。

最后，楚清瑶将云踪狸唤到身边，指了指那荆棘篱笆，又指了指碧潭方向，做了个驱赶的手势。小兽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轻盈地跃上篱笆旁一块较高的石头，蹲坐下来，面朝碧潭方向，宛如一个小小的哨兵。

夜色渐深，谷中雾气弥漫。楚清瑶和婉儿躲在稍远处的凹洞内，屏息凝神，以“灵息术”极力收敛气息，紧张地注视着参田方向。

子夜时分，碧潭方向传来了细微的水声。

一道青碧色的细长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水面，落在潭边光石上。正是那条碧鳞赤睛蛇。它昂起头颅，冰冷的赤睛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信子吞吐，似乎在感知空气中的气味。很快，它转向了紫纹参田的方向，缓缓游弋而来。

接近荆棘篱笆时，碧鳞蛇停了下来。它显然察觉到了前方那圈带刺障碍和空气中浓烈怪异的气味，赤睛中闪过一丝不耐。它并未立刻强闯，而是绕着篱笆缓缓游走，似乎在寻找薄弱之处。

云踪狸伏在石上，浑身毛发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

碧鳞蛇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赤睛冷冷地扫了云踪狸一眼，似有轻蔑。它似乎并未将这幼兽放在眼里，蛇尾试探性地轻轻抽击了一下荆棘篱笆。

“咔嚓”，几根新生不久的刺藤应声断裂，药汁气味更浓。

就是现在！楚清瑶心念一动，并未触发荆棘符，而是朝云踪狸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云踪狸得到信号，琥珀眼眸中锐光一闪，竟不退反进，从石上一跃而下，并非扑向碧鳞蛇，而是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绕着碧鳞蛇疾奔起来！它奔跑的轨迹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四足踏地极轻，却仿佛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某种微妙的气流。更奇特的是，它额间那撮黑毛之下，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极淡的、扭曲的银色符文虚影，一闪而逝。

就在那符文虚影出现的刹那，原本神态冰冷的碧鳞蛇，动作骤然一僵！赤睛中首次流露出清晰的惊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它那细长的身躯甚至微微后缩了半尺，原本吞吐的信子也停滞了一瞬。

虽然这僵直与忌惮仅持续了不到两息，碧鳞蛇便恢复了冰冷，但那瞬间的异常，已足够让暗中观察的楚清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血脉压制？！那银色符文虚影……这绝非普通云踪狸能有的异象！这小兽的来历，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不简单！

云踪狸一击奏效，毫不恋战，立刻扭身蹿回高处，继续发出威慑性的低吼，只是气息明显急促了许多，额间那撮黑毛也有些黯淡，显然刚才的举动对它消耗不小。

碧鳞蛇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层次的惊扰弄得有些恼怒，赤睛中凶光闪烁。它不再试探，细长的身躯猛地弓起，下一刻，如同青色闪电般弹射而出，狠狠撞向荆棘篱笆！

“砰！”一声闷响，篱笆剧烈摇晃，被撞开一个缺口，无数断刺纷飞。刺鼻的药汁溅在碧鳞蛇青碧的鳞片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虽未伤及根本，却显然让它更加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