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瑶将新得的药锄和那几样物品放好，第一件事便是清点所余。五十一块下品灵石，赎回云踪狸用去十块，此番坊市购得符纸符砂花费四块，如今怀中实实在在揣着的，是三十七块下品灵石。这数目，比之最初一穷二白已是巨款，但在这危机四伏、处处需财的修仙路上，又显得如此微薄。

接下来是生存。谷中野果块茎终非长久之计，辟地耕种势在必行。楚清瑶相中了凹洞旁侧一片地势略平、土壤黝黑湿润的坡地。此地背风向阳，又离碧潭及那蛇影盘踞的入口有足够距离，相对安全。

开荒是苦力活。新买的药锄虽比旧柴刀顺手，但翻动这从未开垦过的肥沃土地，仍需耗费大量气力。楚清瑶将微薄灵力灌注双臂，一锄一锄下去，翻开板结的草皮，切断盘根错节的野草根茎。婉儿在一旁帮忙，将翻出的石块捡出，把大块的土坷垃敲碎。

云踪狸似乎明白她们在做什么，常在附近窜跳，偶尔用爪子扒拉几下泥土，又或者叼来几片肥厚的树叶，铺在刚平整好的地上，不知是何用意。

一连三日，两人起早贪黑，终于开垦出约莫半分见方的一块整齐土地。楚清瑶按照记忆中种植聚灵草的经验，将土壤细细耙平，又去潭边取来灵水，将土地彻底浇透。黝黑的泥土吸饱了灵水，在阳光下泛起润泽的光，隐隐有极淡的灵气自土壤中升腾。

是时候种下那紫纹参种子了。

楚清瑶取出那个小油纸包，在掌心摊开。五颗淡紫色的种子静静躺着，米粒大小，表皮有细微的螺旋纹路，对着光看，内里似有极淡的紫色光华流转，确非凡品。她小心地按照那炼丹师零星的提点，以指为尺，在平整好的土地上划出浅沟，沟距约一掌宽。然后，极其郑重地，将五颗种子分别放入沟内，覆盖上薄薄一层细土，再以指尖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拂过种子上方的土壤。

这是她从种植聚灵草中琢磨出的土法子，以微弱灵力安抚种子，助其与土壤灵气更好沟通。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偏西。楚清瑶直起身，看着这片寄托了新希望的小小田地，心中并无十足把握。紫纹参的培育条件显然比聚灵草苛刻，那炼丹师也说了需“灵气充裕、土壤肥沃”且“照料得当”，年余方成。但她别无选择，这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换来稳定灵石收入的途径。

“清瑶姐姐，它们能长出来吗？”婉儿蹲在田边，小声问。

“尽力而为。”楚清瑶道，目光扫过不远处幽深的碧潭。水波不兴，不见那抹青碧蛇影，但她知道它就在某处。“我们得比它们长得更快才行。”这话语意双关。

夜里，两人挤在简陋的凹洞中。楚清瑶取出那份用四块灵石换来的基础符纸和符砂，还有记录着几种简易符文绘制法的手札残页，就着洞口微弱的月光研读。绘制符箓需凝神静气，以灵力引导符砂，在特制符纸上勾勒出蕴含特定效果的纹路。她修为低微，灵力操控粗糙，尝试了数次，皆以符纸无风自燃或纹路扭曲失效告终，白白浪费了两张符纸和些许符砂。

楚清瑶没有气馁，停下调息。她知道急不得，这亦是修炼灵力微操的一种方式。只是看着消耗的物资，心头微紧。灵石得来不易，不可轻掷。

接下来的日子，规律而忙碌。每日清晨，楚清瑶先在紫纹参田边修炼，吸纳谷中浓郁灵气，运转周天，那米粒大小的气旋似乎比在牛角村时凝实得稍快一丝。修炼完毕，便去照料参田，以灵水细细浇灌，观察土壤变化，拔除偶尔冒出的杂草。下午，则带着婉儿和云踪狸，经由那隐秘出口去往山林，采集野菜、野果，挖掘可食用的块茎，并留意寻找一些常见的、或许可换取微薄灵珠的普通草药，如止血草、宁神花等。她牢记灵石珍贵，不再考虑购买凡俗物品，一应用度，皆取自山林。

她也时刻留意着碧潭方向的动静。那碧鳞赤睛蛇大多时间沉寂，偶尔现身，也是冰冷盘踞，对她们的活动视若无睹。但楚清瑶每次看到它，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岩壁下爹娘遗物的景象与翻涌的恨意反复灼烧着她。她按捺下一切冲动，只是观察，默默记下那蛇活动的规律，常在何处栖身，何时入潭，气息强弱是否有变化。

复仇需要力量，需要时机。她现在两者皆无，唯有忍耐，唯有积蓄。

云踪狸成了她们在山林中的好向导。它似乎对这片山域颇为熟悉，常能领着她们避开一些危险气息的兽类领地，找到隐藏的浆果丛或水源。偶尔，它还会捕捉一两只肥硕的山鼠或雀鸟回来，算是难得的肉食补充。

这一日，楚清瑶正在参田边，以灵力仔细感知土壤下种子的状态。一连十余日过去，田地并无异样，但她耐心十足。就在她灵力即将耗尽、准备收功时，指尖传来的细微波动，让她精神一振。

在那覆盖着薄土的浅沟之下，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土壤截然不同的生机，似乎轻轻“搏动”了一下。非常模糊，若非她全神贯注，几乎以为是错觉。她不敢确定是否是紫纹参种子萌发的迹象，但这份微弱的回应，已足以让她心中生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