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坊市的山路漫长而崎岖,楚清瑶和婉儿足足走了大半日。日头升到最高又渐渐西斜,当她们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景象,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那并非想象中的繁华城镇,而是一座依托山势、用巨大原木和粗糙石块垒砌起来的简易寨子。高大的原木牌坊矗立在入口处,上面刻着“青冥坊市”四个古朴有力的大字,字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
牌坊下,隐约可见身着统一淡青色服饰的人影驻守。更让楚清瑶心头一凛的是,随着距离拉近,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山中、村里截然不同的气息。那并非具体的味道或声音,而是一种混杂的、隐隐波动的“场”。有泥土和草药的腥气,有金属和矿石的冷硬感,有各种未曾闻过的奇异香气,还有许多强弱不一、让她本能感到紧张或压抑的气息,那是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
坊市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喧闹。人声、兽吼、金铁交击、讨价还价声混作一团,形成一股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透过牌坊往里看,只见道路纵横,摊位林立,各色人影穿梭其中。有骑马佩剑、神情冷峻的独行客,有背着巨大药篓、步履匆匆的采药人,有身穿统一服饰、三五成群的宗门弟子,更多的则是如同她们一样风尘仆仆、眼神中带着警惕与期盼的散修或凡人。
婉儿下意识地抓住了楚清瑶的衣角,小脸发白,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阵仗吓住了。
楚清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握了握婉儿的手,低声道:“跟紧我,别乱看,别乱走。”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牌坊入口。走近了才看清,守门的是两名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的青年修士,身着青冥宗外门弟子服饰,气息比里正带来的那两个所谓“仙师”浑厚凝实得多。他们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进入者。
轮到楚清瑶和婉儿时,一名守门弟子抬手拦住。
“入市费。”声音平淡,不带情绪,“修士一人一块下品灵石。凡人减半,一人五十灵珠。”
楚清瑶心头一紧。灵石她们自然没有,而灵珠这种灵石的碎片,凡俗间偶尔流通的货币,她们同样拿不出。她按照之前记下的礼仪,微微拱手,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两位道友,我们初来坊市,是来售卖药材的,尚未有收入。可否通融,让我们进去,卖了药材即刻补上?”
守门弟子皱眉,打量了她们一眼。两人衣着朴素陈旧,背着鼓鼓囊囊的布袋,确实像是底层采药人。但规矩就是规矩。
“没有?退到一边,别挡路。”另一名弟子不耐地挥手。
后面排队的人发出不满的催促声。楚清瑶和婉儿被赶到一旁,看着人流不断进入,茫然又焦急。
就在她们不知所措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你们两个丫头?”
楚清瑶转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妪正从坊市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空了的竹篮,正是之前在村里集市上偶尔卖些自制膏药、被婉儿称为“刘婆婆”的那位。她竟也来了坊市?
刘婆婆看清她们的窘境,又看了看守门弟子和她们背上的包袱,眼中了然。她叹了口气,对楚清瑶招招手,示意她们跟上。
刘婆婆带着她们绕到牌坊侧面一处偏僻角落,那里有个年纪更大、正靠着墙打盹的老守卫。刘婆婆上前,低声跟老守卫说了几句什么,又悄悄塞过去几枚闪着微光的灵珠。
老守卫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扫过楚清瑶和婉儿,摆了摆手。
“快,从这边小门进去。”刘婆婆拉着楚清瑶,低声道,“进去后直接去东边的自由摆摊区,别在门口逗留。”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还有,小心点,坊市里……不比村里。”
楚清瑶心中感激,低声道谢:“多谢婆婆,这钱我们……”
“快走吧。”刘婆婆摆摆手,示意她们抓紧时间。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从那扇不起眼的小侧门钻了进去。
踏入坊市内部的瞬间,更大的声浪和更复杂的气息将她们彻底淹没。眼前的景象让两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孩目眩神迷。
宽阔的土路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直接在地上铺块兽皮、摆着几株草药或几块矿石的;有支起简陋木架、挂着符箓或小法器的;还有牵着模样奇特的低阶灵兽、大声吆喝的。空气中混合着药草香、丹炉烟火气、灵兽的腥臊味,以及汗水和尘土的气息。
修士们大多行色匆匆,或驻足讨价还价,或冷漠地扫视着摊位上的货物。偶尔能看到有人手中腾起一小团火焰,或是让一块矿石悬浮起来,引得周围一阵低呼或赞叹。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与凡俗村落截然不同的、光怪陆离又等级森严的气息。
楚清瑶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牢记刘婆婆的指点,拉着婉儿,低着头,快速穿过人流最密集的主干道,朝着东边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