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浓密的树冠,吝啬地洒下几点斑驳时,楚清瑶睁开了眼睛。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小堆灰白的余烬。婉儿靠在她身侧,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守后半夜时最终还是没抵住疲惫,睡着了,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削尖的木棍。
楚清瑶没有惊动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发冷的四肢。山林清晨的空气带着彻骨的寒凉和浓重的水汽,衣服半湿不干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最重要的是,她们还活着,并且找到了需要的草药。
她小心地将两人身上、头发里沾着的银线艾叶子收集起来,虽然经过一夜奔波和露水,有些蔫了,但药效应该还在。数量不多,但处理半亩地的虫害,或许勉强够用。
“婉儿。”她轻声唤道。
婉儿一个激灵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楚清瑶才松了口气:“清瑶姐姐……天亮了?”
“嗯。”楚清瑶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我们得尽快回去,田里的虫子不等人。”
两人就着石缝里积的一点雨水漱了漱口,分吃了最后一点硬邦邦的饼渣,便循着记忆和日光的大致方向,开始寻找回路。幸运的是,她们并未偏离太远,在太阳升到树梢时,终于找到了那条熟悉的、通往灵泉和村子的隐秘小径。
回到木屋时,已近正午。两人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处理银线艾。
楚清瑶找出一个平时很少用的、相对干净的陶钵。她让婉儿去打来清水,自己则将那些蔫软的银线艾铺在屋前干净的石板上晾晒。夏天的阳光很烈,不到一个时辰,艾草便失去了大部分水分,叶片卷曲起来,那股特有的苦香味却更加浓郁。
接下来是研磨。没有专业的工具,楚清瑶便寻来两块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头,一块垫底,一块用来碾压。婉儿在一旁帮忙,将晒干的艾草一点点添加进去。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力气的活。艾草的纤维坚韧,很难碾碎。楚清瑶的手掌伤口本就没好利索,用力之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抿着唇,一下又一下,仔细地将艾草碾成粗糙的绿色粉末。
婉儿看着心疼,抢着要帮忙。楚清瑶让她去将灵泉皮囊取来,那里面还有上次预留的最后一点灵泉,一直舍不得用。
艾草粉末终于碾好,虽然不够细腻,但也勉强可用。楚清瑶将粉末倒入陶钵,再缓缓加入灵泉,用一根削光滑的木棍小心搅拌。灵泉与艾草粉混合,颜色变成深绿色,散发出的气味更加奇特,苦香中混杂着灵泉的清冽,并不难闻。
药液配制完成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两人不敢耽搁,拿起陶钵和两个用大片叶子临时卷成的“喷壶”,匆匆赶往灵田。
田里的聚灵草在阳光下显得比昨日更没精神。那些黄褐色的斑点扩大了,边缘的叶片卷曲起来,甚至有几株嫩芽尖端出现了发黑的迹象。虫害蔓延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楚清瑶心中一沉,立刻开始行动。她让婉儿跟在自己身后,用木棍蘸取陶钵里的药液,自己则拿着叶卷,两人一前一后,极其小心地将药液涂抹、喷洒在每一株染病的灵草叶片上,尤其是背面叶脉附近。
药液接触到叶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极淡的白烟。那些几乎透明的青蚜虫一碰到药液,立刻蜷缩起来,从叶片上脱落。
她们处理得很慢,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株病草,也不浪费任何一滴药液。等到将出现虫害的区域全部处理完毕,陶钵和叶卷里的药液也几乎用尽了。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也给田里的灵草镀上了一层暖光。喷洒过药液的叶片湿漉漉的,在晚风中轻轻颤动,那些不健康的黄斑和黑色迹象,暂时看不出变化。
“清瑶姐姐,这样……就行了吗?”婉儿看着田里,不确定地问。
“不知道。”楚清瑶实话实说,将空的陶钵放在田埂上,“书上是这么说的。接下来,只能等,看明天这些草的反应。”
她心里其实也没底。那本书上的法子是否真的管用?她们自制药液的浓度和效果是否足够?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这是她们目前能做的全部了。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木屋。简单的洗漱,将野菜煮了汤。谁也没有多说话,沉默地吃完,沉默地收拾。
夜里,楚清瑶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休息。她坐在门边,望着夜色中灵田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婉儿陪在她身边,也安静地坐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皎洁,洒在寂静的村庄和田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婉儿忽然小声说:“清瑶姐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点光?”